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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7(第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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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溪起身,行至施筠身旁。

她睡着时眉眼舒展,脸颊被烛火烘得微微泛红,鬓边碎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地颤。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她的发梢时,陡然停住。

梦里的那个“自己”,大概也是这样伸出了手,却扼住了她的喉咙。

他猛地收回手,指节攥紧,攥得关节泛白。

他静坐了片刻,起身去里间打了一盆冷水,拿帕子蘸了,狠狠擦了把脸。

冷水激在皮肤上,把残余的惊悸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谢长溪抬起头看着铜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回到外间时,施筠尚未醒。他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那支笔从她手里抽出来,又将滑落的披风重新盖好。

他将盏灯拨亮了些,而后退回到自己的案前坐下来。

公文还摊着,墨迹已干。谢长溪拿起笔,蘸了蘸墨,许久没有落下去。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他看着纸上那团洇开的墨痕愣了许久。良久,他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那盏灯下熟睡的人:“我不会让你变成梦里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笃定地说:“不会。”

天边隐隐泛起青色,竹叶随晨风飘摇。他低下头,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字迹沉稳。

三年如一日,院角那丛竹子从稀稀疏疏几竿长成一片茂密的绿荫。

三月初,汴京的调令到了。谢长溪荆州任满,擢升回京。

彼时,施筠正在厨房里蒸一笼新学做的桃花糕,听鹤木在院子里扬声说“郎君要高升了。”

手里的竹屉晃了一下,热汽扑上脸,熏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谢长溪在等着一日,而她也在等重回汴京的这一日。三年期满,谢长溪高升,她也可以放良离开。

出发前一日,谢长溪并未去府衙。他难得起得晚了些,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时,他披了件外衫走出房门,瞧见施筠正在院子里给那几盆兰草浇水。

晨露未干,她蹲在花架前,衣袖挽到小臂,水珠溅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立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过了许久,才在她身侧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兰叶。

“这盆建兰,带上吧。”他说。

施筠抬眸看他,有些诧异:“要带回汴京?”

“嗯。”他语气平静,目光还落在那片叶子上,“养了三年了,换个人怕养不好。”

次日一早,他们一行人上了马车。车行半日,谢长溪忽然吩咐鹤木转道。

施筠撩开车帘问他:“不赶路了?”

“去个地方。”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施筠不解,却也没多问。

谢长溪心有成算,许多事,也不会告诉她。

马车沿着山道绕了几里,在一座不大的寺庙前停下来。

庙门不高,青瓦灰墙,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模糊了,隐约能辨认出“云隐寺”三个字。

山门前的石阶被风雨磨得光滑,两旁种着两株老银杏,枝叶初绿,在春风里轻轻摇着。

施筠下了车,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谢长溪没有解释为什么绕路来这里,只走在前面,沿着石阶慢慢往上。她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青石板上,清脆而安静。

“这寺灵验,因在山中难找,少有人来,此番回京,正巧路过。便想着来拜一拜,也好求个平安。”谢长溪一面走,一面说。

施筠疑道:“郎君还信这些?”

谢长溪垂眸,他原是不信的,但那个梦,让他很不安,直至如今也觉那梦里的人,住在他身体里。

他害怕旧梦成真,以防外一,他想来寺中请大师解梦。

进了山门,庙里香火不盛,只有一位老僧在殿前扫地,见了他们也并不惊讶,只合掌念了一声佛,便自顾自地扫着。

谢长溪在殿前的香炉旁站定,从袖中取出三炷香,借了烛火点燃,对着殿内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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