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7(第16页)
多年相伴,这一瞬的温情,令人五味陈杂。
施筠一直明白自己不会爱上谢长溪,他们不具备爱的前提,可他待她的好,那些关心温情都不是假的。
“醒了?”谢长溪轻轻抬肩,酸胀的疼。
他面上不显,只轻声地问,“昨夜你只说了些梦话,我见你还算平静,不忍叫醒你,后来你也不说梦话,静静睡了。”
看来这行宫,有助于治她的梦魇,是块福地。
施筠声音懒怠,语调温软,“嗯,这一觉睡得很好。”
谢长溪换人来服侍施筠洗漱,白日他尚有政事处理,不便留在她身边。临行前,谢长溪面带笑意,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他温声说,“筠娘,那僧人声名在外,又有些医术在身,或许能治好你的梦魇。晚些时候我再来寻你,你不要睡。”
施筠微怔,眉心温软的触感犹在,她慢吞吞地回他,“嗯,我知道。”
谢长溪凝眉,从她温吞的言行推断出她又在挣扎什么。
往日里,她因梦魇常睡不好,白日里精神不好,行动总要慢一些,可她昨日分明睡得极好,为何还是这般。
施筠倒不是故意如此,她昨夜睡得太好,贪恋那安稳的睡眠,故而精气神还没缓过来,实在想再睡一睡。
昨日和谢长溪争那么些事,好似耗尽两年攒的气力。
“怎么了?”她见谢长溪还不走,一时疑惑。
谢长溪抿唇笑笑,转身离去。
施筠惑然,谢长溪竟也有无可奈何的一面。
日暮时分,霞光散落。
施筠换上寻常妇人的装扮,秋香色长褙子,素色百迭裙,素雅简朴,发髻上只用一支银簪挽着,耳畔连坠子都没戴。
内侍们瞧见,心下喟叹——她们的娘娘是位淡极生艳的主,太后的仪服,金线密织,凤纹盘绕,倒不适合娘娘了。
施筠立在廊下,暮色从她身后铺过来,将那道瘦瘦的身影笼在一层薄薄的暖光里。
春日暮色,繁花似锦。
少顷,谢长溪着常服,踏着暮色而来。他上前,牵过她的手,“筠娘,就你我二人,不必拘束,就像往日那样。”
施筠掌心温热,她回握他,颔首道:“嗯,知道了。”
她要抓住些什么,才有勇气走出去,哪怕这个人,是她一直恨着的人。
沿着行宫北上,有一座山寺,因在靠近皇家地带,少有人来。闻说这庙建成已有百年,还算灵验。
前些日子,谢长溪吩咐底下人去寻民间治心疾和梦魇的法子。兜兜转转,可靠的好似也只有这么个僧人。
霞光笼罩沉静的山寺,山寺并不大,里头僧人修行随意,见有人入寺,便有僧人迎上来。
僧人身上的香火气浓重,交杂山林枝叶的清新,使人如沐春风,很是安宁。
施筠心神松动,眉眼自然的舒展开来,她含笑望着僧人。
僧人看他二人一道,笑吟吟地道:“二位是来求什么的?若要上香,往前头去就是。”
谢长溪摇头,“我们来寻那位坡脚道人。”
僧人了然,道:“这位道人尚在休憩,二位再等一阵,他要起来喝酒了。”
施筠颔首,“那就等一等,劳烦了。”
僧人详细说了山寺的规矩,便去做手上洒扫的活。
谢长溪领着施筠往前去,方才僧人说,那前面有棵姻缘树,此树百年有余,高大粗壮。
施筠仰头看这棵树,葳蕤参天,站在树下是看不见天的。
一棵树能活百年千年,后世会记得这棵树,兴许也会看到那些飘扬的姻缘牌和姻缘带子。
是一段佳话。
施筠怔怔地站着,那头谢长溪已写了一块姻缘牌,另外又系上红绸。
木牌、红绸在暮色里飘荡,枝叶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