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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筠问姻缘树下的僧人,“红绸上都是姓名吗?”

僧人说:“也不一定,原先我们这里还有一棵功名树,那树不堪其重,长不高,读书人觉得不吉利,偶有些人也挂到姻缘树上,图个吉利。”

施筠懂了。

其实姻缘树上也不都是有情人,也有读书人。读书人其实靠姻缘也可以功成名就,不必功名树。

那她所求,也不必拘泥这棵姻缘树。

“给我一段红绸可好。”施筠唇角轻弯,向他讨了红绸,飞快地写了什么。

谢长溪瞧见她动笔,心下微动,正欲凑过去看,却被施筠挡开。

“这是我的东西,方才你写的时候我没看,我写的时候,你也不准看。”施筠一面说,一面将红绸叠好。

这棵树很高,树根旁有木梯,但她不打算爬到最高的地方。越高,越容易风吹日晒,到后世也瞧不见什么字了。

施筠瞅准低矮空荡的地方,亲手系了上去。

谢长溪问她:“你写了什么。”

“一些小事,无甚要紧。”施筠跟他往寮房去,算着时间,坡脚道人该醒了。

谢长溪沉吟,心知是问不出什么。

领路的僧人叩门,轻声问:“大师,有贵客来见。”

寮房里,坡脚道人轻“嘶”一声。

昨天夜里,有侍卫同他说了来龙去脉,这贵客不是旁人,正是当今上皇和太后娘娘。

坡脚道人挠了挠头,声音清朗,“知道了,请两位进来。”

僧人得了答允,推开寮房,请他二人进去。待他们入内,僧人阖上门,守在门外。

寮房被一座屏风隔开,施筠和谢长溪站在外边,坡脚道人睡在里头。

“我只见有心疾和梦魇的娘娘,还请上皇不要越过屏风。”道人沉声说着。

江湖中人多是放荡不羁,目下无人。谢长溪久居上位,甫一听这话,心下有些火气,只一转眼便瞧见施筠,又只好忍下。

当下,能只好她的梦魇最要紧。

谢长溪恐她害怕,温声安抚,“去罢,我在这儿守着你。”

施筠睨他一眼。

活到现在,她没什么好怕的了。

越过那道屏风,施筠见到那位坡脚道人,竟是个毛头小子,瞧上去也不过十二三岁。

施筠黛眉深蹙,眸光惑然。

坡脚道人一见施筠,也不慌张,反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哦,你是死了的人,不在此间,心在无间啊。”

这话是他师父教他说的,他师父就在门外跟他比划手势。

施筠微怔,紧紧盯着他。

“魂魄离体的人,魂泪不尽。”他解读师父的手势,复又念了几句,施筠听不懂的咒语。

末了,他大叫一声,“施主,既来之,则安之。良言尽,告辞。”

施筠满心疑惑,她一句话还没说,那小道士就洒了不知什么粉末,从寮房的榻上掉了下去。

不多时,外头叮叮当当的锣鼓声在响,“魂兮魂兮,归不归。”

是一个苍老又洒脱的声音。

施筠心头大恸,怔在原地,手足无措。

谢长溪听见里头轰隆的动静,也顾不上坡脚道人的规矩,径直闯了进来,“筠娘,你可有事?”

施筠缓缓转过身,眸光清明,她惑然发问,“你是谁?”

谢长溪闻言,骤然发冷,仿佛周身血液凝滞。他眸光颤动,紧紧盯着施筠的眼睛,他好似感知到生命中重要的东西在流逝,一点点带走他的喜怒哀乐。

他难道又要失去她了。甫一想到这里,谢长溪眼角湿润,颤颤巍巍地朝她迈了一步,唇瓣颤抖,“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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