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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筠抬眸看窗外枝影横斜,绿意盎然,是一个极好的春天。
汴京春深,枝头桃红柳绿。
华贵宽大的马车里,施筠指尖捻动车帘,春光跃进她深寂的瞳孔,焕出明亮的光彩。
谢长溪心情颇好,索性搁下书卷,斜倚车壁,借着这缕春光打量她。
“你难得有心思看这些。”他温声说,“你若喜欢,日后多出宫也是好的。”
他如今已不怕施筠再逃,在得知兰轩是他们孩子的那一瞬,他便有了永恒的把柄,何况他是天子,施筠又能逃到何处。
他的筠娘倔,却不蠢。
施筠听罢,没了兴致,放下帘子。
谢长溪知道她,她又何尝不知道他呢,说这话好没意思。
“倒也罢了,看了心里堵得慌。”语罢,施筠歪着头靠在车壁上,昨夜她闭眼后不敢睡。
而谢长溪睡在她身边,他估摸着也没睡。
施筠余光扫他,“一夜不睡,精神也好,真羡慕啊。”
半是调侃,半是自嘲的语气。
谢长溪了解她,也见过她太多模样。为此,他读懂施筠眼底的痛苦挣扎,她拼命地在抗拒什么,抗拒不得,最终变成一滩死水。
平静、死寂、不流动的潭水。
“这算什么,就是做些什么一夜不睡,也会有好精神。筠娘,你不知道吗?”谢长溪狎昵一笑。
施筠不理他,眼皮子太沉,几度阖眼。
谢长溪上前揽过她的肩,“你乏了,睡一会,有我在。”
施筠也不挣扎,静静地倚靠他,尽量让自己舒服些。
谢长溪轻柔地揽住她,理了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她阖着眼,呼吸渐次平缓,难得见她睡得好。
他望着她微微蹙着的眉心,忆起太医的话。
那日太医跪在殿中,字字斟酌,说施筠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精神不济,夜不能寐,梦魇缠身——“此乃心病,非药石可医。”
他听完,缄默许久。
施筠的心病,皆是因他而起。
如今这样,非他所愿,好歹是将人留在身边,也还半活着。
时间,或许只是需要些时间。
谢长溪静静想着,怀里温热的身体,熟悉的馨香,都在提醒他,他从前真的失去过筠娘。
他如今不怕她死了,却怕她哀莫大于心死。
天底下的东西,什么都有了。
他还能给她什么,而施筠还想要什么。
“筠娘啊,为何这样倔?”他喃喃自语,声音轻细,只他一人听得见。
施筠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春风里有草木清香,比沉闷的安神香更适睡。
“妈妈,阿筠好怕,阿筠好想你呀”
“爸,我今天做了药膳给奶奶吃了,爷爷也很想我,教我写了好多字,好多好多字”
“老师夸我琵琶弹得好,我今年一定可以考第一!为我高兴吧爸爸!我想去江南玩!考完就去!”
谢长溪眉心深蹙,并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很多话他从未听过。但她的语调很开心,唇角轻勾,眉眼也带着笑。
这样的她,温和又明媚,仍旧像个小姑娘,完全不似生过孩子的妇人。
他算了算施筠的年纪,元咸二年,她已经三十岁了。
光阴似箭,带走锦瑟年华,留下最真实的苦恨。
“筠娘,不要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