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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7(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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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罢,我守着你。”谢长溪弯唇轻笑,温柔地吻她面颊。

施筠不动声色地别过头,淡淡道:“劳烦你了。”

她是很累的,殿内安神香袅袅升起,光线柔和,很快便沉入梦乡。

谢长溪坐在一旁,眸光描摹她安睡的侧脸。自进宫后,他将她养得很好,可怎么也养不胖,到如今还是这么瘦。

她眉头紧锁,看起来睡得不安稳。

他抬手将她抱紧怀里,轻柔地拍她的肩。

只这动作,叫施筠想起阔别已久的东西——妈妈的怀抱和摇篮。可她记得,她已经离开妈妈很久了,多久了呢?

施筠记不得了,这个怀抱不是妈妈的。

想到这里,施筠眉头拧的更深,梦里她一直在跑,四周一片漆黑,跑不出去的黑笼子。

“都是你害死了我——!”一张美艳至极的脸,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能吃了她。

施筠连连摇头,惊恐不安,“不是我,我没有害人。”

身后又有别的声音想起,是在韩国公府的花厅,一张清秀绝尘的脸,戚戚然地说,“你!见死不救!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你明明可以救我。”又有凄冷的哭声,伴随着花香。

各种纷杂的声音环绕在耳边,灌入她的脑子里,融进温热的血液,血在翻腾发烧。

施筠被灼烧得很疼,旋即又想起汴河冰凉的池水,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幽深、荡着水波光影的汴河水里,浮起一团黑乎乎的声音,与她幼时抱起的兰轩一样小,黑影缠绕在她身边。

“娘亲、娘亲、娘亲”婴儿尖锐讽刺地声音不停地在说话,“你是我的娘亲么,娘亲?”

“不是的,我不是的!”施筠冷静下来地血液又再次翻腾,头脑已经不清醒。

“不是我!”她嘶喊一声,“我要回家。妈妈。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谢长溪眉心紧蹙,任由施筠指尖掐进皮肉。他清楚她很痛苦,那么她梦到了什么,真想进到她的梦里。

皮肉的疼痛抵不过心间细密绵长的刺痛,他害怕失去施筠,也害怕施筠痛苦。

他只想施筠欢喜地活在她身边。

她的痛苦灼烧他的眼眶、血肉、肌肤。谢长溪轻闭双眸,感受施筠指尖的力道,切肤体会。

他能体会她的几分痛?

一分也不能。

“筠娘,醒醒。”谢长溪轻声唤她,一遍又一遍,“筠娘,快醒醒”

施筠在温热的怀抱里剧烈挣扎,良久,她才惊觉耳边有人在唤她。这声音撕裂漆黑的梦境,她骤然睁眼,瞳孔因见光而骤缩。

“你又梦魇了。”谢长溪下颚抵在她肩上,无奈中带着心疼,他恨不能替她受梦魇之苦。

施筠心脏狂跳,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喘了口气。醒来后的身子很沉,全身使不上力,她无力地倚在谢长溪怀里,“我睡了多久?”

谢长溪轻声回她的话,“一刻钟。筠娘,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梦。”

施筠习惯性地弯唇,笑得麻木。告诉谢长溪了又有什么用呢,她心里、梦里都对他厌恶极了啊。

如今,她连逃也不想逃了。

谢长溪见她心绪低迷,也不知是不是宫里太闷。细细想来,或许是因这地方太狭窄,闷得人喘不过气。

“筠娘,过两日我带你出宫可好?城西有一处汤泉行宫,依山而建,占地极广,光是前后庭院便有十余进,沿山势层层叠叠铺开。宫苑里的湖,能泛舟半日才到尽头。你不必拘在殿里,想去哪儿都行,我让人把整座行宫都空出来,只留我们自己人。”他顿了顿,见她不语,又道,“山后有一片枫林,秋深时红得像把整座山都烧着了,你从未见过那样的景致,我陪你看。”

他说话声音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施筠微微颔首。

兴许换个地方,便不会再梦魇了,离开也好,总比在宫里待着好。

见施筠答应,谢长溪欣喜若狂地抱住她,紧紧搂住她的肩,“筠娘,你想做什么,只消告诉我,我会答应你的。”

他轻轻地说,“别离开我筠娘。”

沉闷阴郁的气息在施筠耳边萦绕,沙哑的声音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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