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7(第13页)
谢长溪悄然垂眸,眼角湿润,泪眼撕裂心脏,密密麻麻地疼。他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他,应该放手,让她离开,那是施筠想要的。
可是他做不到,他怎么能让她离开。山川湖海,离开之后他又该如何活下去,他们的命早就连结在一起。
一种无力感将他死死包裹,缠得他喘不过气。
其实当初筠娘死了也好,他早就当她死了的,可是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啊。
失去的她的时候,他悲痛欲绝,恨不能与她同去。再见她的时候,他欣喜若狂,誓要永生看护她。
人能经受起几次大悲大喜。谢长溪清楚的知道,他一次也不想了。
她越恨他,他就越爱她。
恨与爱又有何分别。
爱恨同悲。
他爱她,可悲。
她恨他,亦是如此。
这次的梦是温暖明亮的,施筠躺在卧室的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极为不真实。
眼球被晃得厉害,施筠撇着嘴,揉揉眼睛,大喊一声,“爸妈,我回家啦!”
空荡荡的房子,没人应她
谢长溪听她呓语不断,便叫内侍唤来兰轩。前段时间,本该让施筠见一见兰轩,只是她身子不好,他不想让兰轩扰了施筠的清净。
这事施筠没提,谢长溪便也忘了。
这回离宫,谢长溪带兰轩一道,便是为了施筠的心病。汤泉行宫是地势宽阔,群山环绕,草木幽深,有利于治疗心疾。
何况还有兰轩。这世上最爱兰轩的人,只有她了。
兰轩跟着内侍上了马车,甫一进去便瞧见娘亲歪在谢长溪身上。兰轩瘦了许多,他抬眼看谢长溪,正欲开口唤父亲,却听谢长溪压低声音,“你就在那儿,轻轻唤醒你娘亲,她魇住了。”
兰轩心下担忧,他抬眼去看娘亲,听她口中喃喃,不知说的什么。
这两年太后梦魇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甚至能知道娘亲梦里会有些什么。是从韩令仪撞柱而死那天开始的,不难猜。
韩令仪的死是意外。
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控的事。可细究下来,又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兰轩愧疚万分,他盯着娘亲疲倦的容颜,心头怅惘。那天,韩令仪死在他们眼前,他甩开娘亲的手,让他们之间竖起一道无形的高墙。
他们是骨肉至亲,相依为命,为何会生疏起来。
从前在杭州,娘亲会温柔地哄他,亲手为他做糕点,同他不厌其烦地说爹的死法,多么的惨绝人寰。
他的娘亲离他越来越远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兰轩,眼底升起一丝怨怼,他眸光平静地滑过谢长溪。
是因为谢长溪,娘亲才那么痛苦。
谢长溪不仅毁了他娘亲,还毁了他。
六岁从宣德门尸山血海走过来的他,从未感受过父爱,年岁渐长,他逐渐明白,谢长溪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不,确切的来说,是不在乎他的怎么活。
他是个不被父母期盼的孩子。
但他娘亲是爱他的。
兰轩眸光轻颤,用稚气未脱的声音唤她,“娘亲,兰轩来见你了。娘亲娘亲你看看兰轩好不好。”
谢长溪垂眸看施筠,见她眉头轻舒,眼睫扑扇,便知她要醒了。
他本欲让兰轩离开,却又忆起他们多日不见,且又是兰轩将她叫醒,便没让内侍送兰轩回另一架马车。
施筠从梦里的卧室骤然惊醒,头昏眼沉。
她一时恍惚,眼前一团身影尚未显现清楚,就听耳边亲热真挚的声音,“娘亲、娘”
娘亲?
施筠惊得连连后退,却发觉被人搂在怀里,她想也不想地抓起一旁的书卷,朝眼前模糊的身影砸过去,“我不是你娘!我是阿筠”
兰轩瞧见飞来的书卷,他没躲开,任由书卷典籍砸在肩上,微微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