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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福宫常年寂静,落花也无声。

内侍平日不进殿内,那位太后娘娘极少使唤她们。她们私底下觉得新奇,太后娘娘得太上皇宠爱,打她们服侍太上皇以来,就连个侍婢都没瞧见。

这会天色尚早,延福宫里头安宁如常。这些天太后娘娘的梦魇越发的重了,夜半是睡不着的,天色稍霁方才睡熟。

梦魇这事断断续续已有两年,恰是从韩令仪撞柱而死那天开始。

延福宫内侍对此事缄口不言,私底下也不敢议论,更不敢跟这位太后娘娘多说话。

长此以来,延福宫便诡异的静,落针可闻。

施筠揉了揉酸乏的肌肉,并不知多久醒来的,天光大亮,想来又是快午时了。

她半夜又梦到韩令仪的脸,梦里韩令仪静静地坐在她面前,忽地撞在仁明殿的宫墙上,随后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漫进鼻腔,搅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第几回了?

施筠记不清了,这梦就一直做,怎么也忘不掉。

内侍算着时辰进殿,怕打扰延福宫的宁静,她压低声音,“娘娘,可要梳洗。”

“进来罢。”施筠沉吟片刻,抬了抬手,总躺着也不是个事,人要动一动才有人味。

春天,晒一晒身上的霉气,兴许就不再做那个梦了。

思及此,她起身,只刚坐起来,心却沉了。

内侍扶起施筠,搭在内侍手上的手臂是轻盈的,太后娘娘太瘦了,一眼望过去,倒像是衣裳挂在架子上。

唉,是个温和的娘娘,就是总有拂不开的忧愁。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娘娘,还有什么烦恼呢。

内侍年纪轻,不免在心里感慨。

施筠梳洗过后便去延福宫外的亭子里坐了一阵,只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便好似泥人。

内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没人知道太后娘娘会在这里坐多久,但她们习惯了这份安静。

不多时,施筠便觉疲倦,她只睡了两个时辰,这会有了困意,她起身吩咐熟悉的内侍,“扶我回去罢,这会累得慌。”

内侍心下如释重负,在殿内伺候比在外边松快得多。

先前梳好的发髻,这会又全拆了,青丝散落,内侍为她梳发,看着镜中的施筠,由衷感叹,“娘娘,真像菩萨观音,平和温柔。”

闻言,施筠便抿唇轻笑,“啊,为什么呢?”

内侍极少搭话,听见施筠温和的声音,起了兴头,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了起来,“娘娘平日不说话,静静地,很美,从不为难我们,可不就是菩萨观音么。”

她暗想,难道这就是太上皇钟爱太后娘娘的原因?

“哦,这样啊。”施筠眉眼间带了一丝倦意,不欲再说什么。

她的话,会被记下来,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思量再三。

深宫寂静,她除了这里哪里也去不了,内侍们也都捧着她,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何况她成日被梦魇困住,也就没了说话的心思。

施筠起身吩咐内侍退下,她要睡会。只刚出声,便听外头稳健的步伐,内侍纷纷行礼,“太上皇。”

晴光入室,金线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来人意气风发,肃穆的面容再看延福宫里的人时变得温和柔情。

内侍们识趣地退下,留他二人在殿内。

殿门阖上,光尘飞舞。

施筠微微蹙眉,立在山水屏风前,声音懒怠,“你怎么这会来了?”

按理说,谢长溪这会应当在福宁殿和兰轩一道批折子。

谢长溪大步上前,拦腰将人抱起,他嗅到施筠身上春日的气息,便知她出去过。

“累吗?”他轻声问她。

施筠近来梦魇的事,他是知道的,偶有几次,他陪在她身边一点点安抚,尽管他听不明白她的呓语。

她的心太重。谢长溪眉心轻蹙,心疼地看她。

日夜难免的滋味他尝过,谢长溪明白她神思疲倦,也不欲打搅她,只将她放在榻上,替她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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