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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荀自唯同鹤木俱是一愣。
如此,方才谢长溪怪异举动便有了解释,谢长溪极少与孩童交谈,方才破天荒地谈了许多,又阴晴不定。
鹤木猜出几分,只是,太荒谬,太离奇。
七年。
这七年里,谢长溪不提婚嫁,亦不许旁人近身。前两年,谢长溪喝得烂醉,兰芳做女使打扮,神韵足有七分像施筠。
兰芳以为只消一次便可飞上枝头,岂料,被谢长溪识破,撵出了侯府。后来,兰芳如何,鹤木便不得而知。
这些年,施筠的旧物,旧事一直是谢长溪的禁忌。就连铃香平日与他相见,也要避开谢长溪。
兰轩脑袋晕乎乎的,竹林在转圈,人在转圈,转着转回了家。兰轩嚷嚷着头疼,施筠忙上前摸了摸他额头。
“这是怎么了?今日病恹恹的,明日要不告假?”她轻声问他。
兰轩摇了摇头,糯声糯气地道:“娘亲,我今日见着了一个狠厉害的人?”
施筠担心他生病,顺口应付着问:“什么人?”
她一面说,一面拧了帕子给兰轩擦额头。
今日兰轩是荀自唯亲自送回来的,施筠觉着那老先生很眼熟,在何时见过却记不太清。
平日里兰轩皆是她或是阿春接送,今日怎么会是老先生送回来,还提前了一盏茶的时间。
兰轩欢喜地说:“老师说,他十七岁就中了探花,可厉害了。娘亲,我以后也要做探花,要阿娘富贵,有很多很多的人服侍娘亲,让娘亲成为最尊贵的人。”
施筠眸光微颤,紧了紧手上的帕子。她从来没教过兰轩这些,人与人是平等的,何来服侍一说。
“兰轩,人贵自重。不是旁人对你阿谀奉承,就能成为尊贵的人,明白么?”她揉了揉兰轩的脑袋,温声细语的教导。
“可是,娘亲,若我出身好,旁人也不会轻看我呀。我贵在自重,旁人却不这么想,若我家世好得不能再好,便也不会有人敢轻慢我,轻视我,也不会有人轻视娘亲了。”兰轩耷拉下脸,振振有词。
“兰轩,你上哪里去学的这么些歪理?可是那老师教你的?”施筠起身,心头闷着一口气,将帕子丢进铜盆,溅起大片水花。
她无法反驳兰轩的话,在现代不论你如何身份,旁人也会尊敬你几分。可这是在吃。人的古代,什么尊贵体面都是依靠身份地位。
于这件事上,兰轩说得没错,她亦没错。兰轩没有爹,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寡母,往后若真要走仕途,她实在无力托举他。
这么多年,施筠头一回感到无力,若兰轩资质平平,一生安于现状,做些小生意,她还能助力一番。只他胸怀大志,非池中物,终有一日,他会走他爹的路。
兰轩与谢长溪再见,不过是时日长短,同朝为官,到那时怎么藏也藏不住。命运予她走的路太窄,太单一。
这一生,好似不论做什么,都无法真正的逃离谢长溪。
想到此处,施筠心下悲戚,眼底泪意朦胧,背对着兰轩偷偷揩泪。
“娘亲,别哭。是兰轩不好,这些话,兰轩以后再也不说了,娘亲别难过,兰轩不会抛下娘亲的。”兰轩从凳上跳下来,抱住施筠,稚气的说,“娘亲,我永永远远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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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日过后兰轩总怪得很,早出晚归,浑然不似往日按时守规矩。且他这两日话也少了,好似憋着一口气,难不成是课业太重?
施筠左思右想,眼下暮色四合,却不见兰轩的身影。若是搁在往日,早就在窗前,欢欢喜喜的唤她。
因这两日兰轩回来得晚,施筠心头不安,兰轩向来听话,近来实在太奇怪。思及此,她搁笔起身,只刚出门,便见一个小厮在铺子前踌躇。
小厮见着施筠,忙迎上来,笑盈盈地道:“娘子可是出来了,若娘子还不出来,我便要进去寻娘子了。”
施筠凝眉,将这小厮上下打量一番,这才惊觉他有几分眼熟,似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
“你是?”她心下生疑,不知怎得,总有说不上的怪异之处。
小厮恭恭敬敬地道:“施娘子莫怪,我是荀大人身边的人。这两日兰轩在学堂格外用功,现下还在书塾,荀大人便命我来请施娘子,去劝一劝兰轩。”
施筠听罢,煞是担心。兰轩虽对诗书有兴趣,可也不至于到如此走火入魔的地步。
难不成是从兰轩那日说的那番话,话里话外皆是对权势地位的向往。他那样小的孩子,懂得些什么,想来是有人教唆。
日暮时分,霞光轻柔如锦缎。
小厮引着施筠往书塾的竹林后去,竹林清幽宁静,只竹亭里空无一人,且四周静得出奇,亦是空落落的一片。
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挠得人心口痒痒。
施筠猝然顿步,疑道:“此为何地,兰轩呢?荀大人为何不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