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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面露难色,他那里知道是何事,不过受人之命,请兰轩的娘去竹林禅房。那禅房平日里是荀自唯所用,这两日有贵客至,便将那处给了贵客。
这回他请施筠来此,亦是那位贵客的命令。
眼见就要到了,小厮挠挠头,道:“娘子,若有话不妨到里头说,我也只是听人的命令罢了。娘子请进。”
语罢,他躬身做请。
施筠心下犹疑,禅房地势偏僻,隐在竹林间,倘若出事不不不。
荀自唯怎么会动她?他们无冤无仇,只是这做派究竟是何意,而兰轩又为何如此反常。
如今,恐怕只有禅房内的那人才能同她说清楚。
良久,木门嘎吱一响,里头挂着许多素纱白绸。窗棂大敞,四面清风灌进来,光阴斑驳,纱绸随风飘摇。
如梦似幻的清净地,施筠谨慎地往前走了一步,只她一动,身后那扇门砰的一声被合上。
施筠指尖攥紧衣袖,僵立在原地,低声唤了声,“兰轩?别和娘亲躲猫猫了,快出来”
不多时,有琵琶声响起,竹林清风悦耳,与琵琶同奏颇为风雅。只施筠心慌意乱,无心欣赏。
琵琶声零碎断断续续,似有些不熟悉,而后渐次连了起来,轻快的、上扬的、近乎天真的音节。
单一的重复,可施筠听得热泪盈眶,泪眼迷蒙间,她好似看见一盏又一盏的小灯在眼前亮起,它们对着她眨眼睛。
竹叶沙沙作响,琵琶声还在继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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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闪一闪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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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都是小星星。
是《小星星》。
这是妈妈从小给她唱的歌,也是人人都听过的现代儿歌。想到这里,施筠心血翻腾,猝然抬眼,撇开飘摇的白纱,循声而去。
这世上!这世上难道还有与她一样的人,从现代来,从那个平等光明的世界而来。
十三年!她穿来十三年了,她快要忘记自己只是刚毕业的小姑娘。
“谁!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可以带我走吗。”施筠喉头发紧,眼前的白纱怎么撩也撩不开。
她想回家,妈妈会亲昵的安抚她,叫她宝贝女儿。爸爸也会给她买心爱的琵琶,她活得那么灿烂,怎么会过成这个样子!
疾风翻卷素绸白纱,她觉察到身后的人,蓦然回首,阴云蔽日,一道冷沉的光洒在那人身上。
如暗鬼一般在飘摇白纱里盯着她,看她的眼神灼热嫉恨,似有烧不尽、说不完的幽怨,而他手上的琵琶弦被生生掐断,血珠滴在地上。
沸腾翻涌的鲜血骤然变冷,施筠脑袋发懵,浑身不受使唤的立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带呼吸也忘了。
她静静地看那模糊的噩梦变得清晰,一次又一次,谢长溪又一次打碎了她的美梦。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倒霉蛋,有她一个就够了吧。
七年再见,谢长溪风姿依旧,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唯独他眼底的痴缠怨念,越发的深,似要将她拆吃入腹,将她囚于永夜。
逃不开啊逃不开啊!这些年,三度出逃,胆颤心惊,身心俱疲。命运从不肯放过她,就连这些微小的愿望,也要被拆穿戳破。
施筠垂首不语,感知他的靠近,每一寸肌肤都开始颤栗,想要后退,却像是生了根扎在原地。
是命运锁住了她。
任她机关算尽,任她透支骄傲尊严,终抵不过命运轻描淡写。
只施筠心里记恨命运无情,谢长溪却叩谢命运有情,让他得见筠娘。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身前,垂眸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么多年,他以为他了解施筠,他明白她有傲骨心气。可此刻再见施筠,见她低眉垂目,知她骨气尚在。
眼睛,是一个人最容易露破绽的地方。他的筠娘,至始至终待他都是狠心肠。
他恨她的呀,恨不得日日将人锁在身边,恨不能吃了她的心肝,永远与他融为一体。
可那又有什么意思,心与心隔得太远,他什么都想要。
想要施筠的真心,想要她的人。她本该属于他的,他们有过水乳交融,如今还有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