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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至坟前,施筠触景伤情,鼻尖一酸,眼眶湿濡。她紧了紧谢长溪的手,“郎君,松手吧,我自个儿能行。”
谢长溪看她伤怀,便放了手。他紧盯着她的脸,看她一步步往青荷的坟前去。坟头拢着一抔旧土,已有些沉实,几茎野草从边缘冒出来,在风里细碎地摇。
施筠跌跪坟前,额头抵着墓碑,冰凉生硬。晨间清凉的风一阵阵刮过,冷得人骨缝生寒。
她肌肤泛冷,心血却热。袖中藏着的匕首膈着胳膊,施筠收了收,先给青荷上香。
几炷香里掺了沉香,又叠了檀香。
“郎君为何不来跪一跪。”施筠回首见谢长溪立在原处,动也不动,并无上前祭拜的意思。
谢长溪听罢,便吩咐鹤木,“替我给青荷上柱香。”
“郎君金尊玉贵,若是看不起阿荷,也不必让旁人来羞辱。”施筠横眉冷道。
谢长溪这样的人,怎么会给青荷跪下上香。
施筠沉声道:“鹤木,你不必给青荷上香。郎君若不肯跪,那也只当郎君不认阿荷这个妹妹。”
鹤木犯了难,他家郎君只跪祖宗长辈和天地,岂会跪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纵使他家郎君有几分喜爱施筠,亦不可能下跪。
“筠娘,今日我不欲同你置气,我叫鹤木替我给青荷上香,已是尊敬你。你若不知趣,别怪我将你押回去。”谢长溪嗓音沉冷,已没了好脾气。
施筠岿然不动,亦不回话。
“我应了你陪你来见妹妹,你如今倒好,要我给她跪下上香。筠娘,你好大的脸面。”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立在她身侧,俯视她。
“跪天地,跪祖宗,跪君父。”语罢,他俯身去捞施筠的手臂,“你跪也跪过了,香也上了,跟我回去。”
施筠使劲挣开他,仰头看他,冷笑一声:“凭什么!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筠娘你疯了吗。”谢长溪恼意横生,见她又在使性子,心头血气翻涌,不值得怎得,竟怒喝一声,“你到底回不回去。”
他正欲抬手去捉她,却见她骤然起身,发了疯似的往西北边跑。
“施筠,你能跑到哪里去!”语罢,谢长溪示意鹤木去追,鹤木三两步飞身上前。
施筠知道跑不了多远,在听见鹤木应声而来时,她便停下,从袖中抽出匕首,回身正对鹤木。
谢长溪阔步而来,看她拿着匕首对着鹤木,心觉好笑。那匕首用来防身只堪堪够用,若要对付他的护卫,毫无用处。
“筠娘啊,总这样闹,有什么意思。打量我不肯动你?你太天真了筠娘,这回我必叫你吃一番苦头。”他对施筠的耐心,实在太多,惹得她三番四次的忤逆他,戏弄他。
驯服不了,难不成还杀不了了吗。
疾风乍起,林间枝叶簌簌作响,阴云遮住日光,天色转暗。施筠目光灼灼,见眼前一众护卫和鹤木,她如何能打得过。
她不能在这里被捉回去,否则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就是死她也不怕。
施筠握紧匕首架在脖子上,仰头朝谢长溪道:“郎君只管来捉我,是死是活,全在郎君!”
一面说,一面快步往后退。她要退,退到山崖边,退到铃香为她铺好的地儿。
她一退,鹤木便带人往前一步。
铃香亦追了上来,被施筠这阵仗唬了一跳,她看着那匕首,离脖子那么近,刀刃又那般锋利。
谢长溪长眉深蹙,扶了扶额,无奈地跟着她往西北边的山崖去。施筠自然是敢死的,她可以死在他手上,却不能叫她自杀。
她的命,该由他做主。
“筠娘,何苦呢。”他嗓音沉闷,心下更是烦闷不已,脑子亦有些昏昏沉沉,总捉不住重心。
施筠脚下不轻不重,直至踩到枯枝铺陈的落叶,她余光遇到刻字的石头旁,于山崖前停下。
鹤木急声道:“夫人,后头是山崖,别再退了。”
谢长溪不知她要闹哪出,胸腔火气积郁,深吸口气,冷声怒喝,“施筠,你有胆子就跳下去。”
施筠反唇相讥,泠然一笑,“谢长溪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有什么是不敢的,若我此刻说放了你,你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敢的。”他怒极反笑,眼含轻蔑笑意,“你想死,自有一百种法子。只我说过,你就是死了,亦是我谢家的人”
崖边风大,施筠衣袂翩然,尘土吹进眼里,她背过身揩泪,趁势吞下避息丸。复又回身,恨恨道:“谢长溪,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我要你看看你和韩家那些人,骨子里毫无区别!”
话落,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燃起。
“你疯了!赶紧过来!”谢长溪脸色骤变,暴呵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