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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她将火折子丢下,只片刻便燃起一道火墙,横断前路,而她身后又是万丈悬崖。
谢长溪正欲上前,却见那火烧得极快,不过片刻便有半人高。他岂能不知施筠想求死,她那样的人,死也浑然不怕。
她不怕,可他心里却怕极了,这俱意传至四肢百骸。
他怕她翩然而去,怕她自刎在他眼前。
“施筠!”他声音被疾风吹得发颤,天不助他,风越发的大,西北风一起,那火光愈发的旺,“我带你回去,什么都好说,你先过来!”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素来沉静的面孔,惊惧交加,渐次狰狞。
施筠立在山崖前,葳蕤火光映出她清倔的眉眼,明灭不定。天色昏昏沉沉,风里裹着土腥气。
“带我回去?”她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回哪里去?枣冢巷?那些地方都不是我的归处,你逼我逼到如此地步,早该想到有这一日的。”
“你若不想回去,我带你去别处,只要你过来。”他立在火墙前,双手攥紧,被火焰灼得微微眯眼。
施筠亦被烈火灼得面颊发烫,现下她头已有些晕,身子也沉,想来是避息丸的药效要起了。
她也不欲同谢长溪掰扯,只一想到七日后,重获自由,便觉畅快。
凤凰涅槃,也不过如此,向死而生罢了。
谢长溪看着她,恍然忆起三年前,施筠跪在他面前,他看着她眼底似有幽火。那幽火终于在此刻烧了起来,彻底在她眸中映了出来。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左右死了也是他的人,他凝着眉,背过身,复又转过身。
“你不过来是么?”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好,我过去。”
他说着,便要往那圈火里迈。身后的鹤木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郎君不可!火势太大,过不去的!”
谢长溪挣了两下,咬着牙低吼了一声:“松手!”
鹤木下了死劲,施筠离山崖不过一丈远,这火又烧得旺,稍有不慎就会出人命。
何况施筠手里拿着匕首,谁又晓得施筠心里想些什么。
风从崖底涌上来,将那圈火吹得更烈。施筠觉着时辰差不多了,浓烟遮蔽视线。
很快,很快就会结束了。阿荷,保佑姐姐,这西北风吹得再烈些。
“筠娘——”谢长溪眸光大颤,他自来目力极佳。
火墙在他眼前烧得劈啪作响,将施筠的身影隔成一团晃动的虚影。他看见她握匕首的手微微抬起,刃尖在火光中映出一道寒光。
她要自刎——
施筠微微侧身,刀刃抵在颈侧,鲜血喷涌,顺着脖颈往下流,浸湿素衣白裳。风过无痕,她猝然跌落消失在火墙后,便好似仙子乘风欲去。
“施筠!”谢长溪使了狠劲,肘开鹤木,越过火线。
鹤木忙命人用沙尘扑火,谢长溪冲进火海,火舌燎过他的左臂,袖口瞬间卷起焦黑的边缘,皮肉被灼出一阵刺骨的疼,似是银针同时扎进皮肤里。
他不敢停下,顾不上看身上的灼痕。
施筠奄奄一息,呼吸放得极轻,迷离中见他来,连动的气力也没了。
谢长溪快步上前,心头大恸,跌跪在地,他手足无措地抱起她,颈侧那道刀痕渗出的血染透了她半边衣领,在他怀里洇开一片深色的、温热的湿意。
她的呼吸极浅,他低头看她,左臂的灼痛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筠娘,你怎么能怎么能恨我恨到这个地步,你当真是命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他抬手想要止住她颈上的伤痕,可怎么止都止不住。满手都是温热的血,浓重的血腥气被火烤得怪异。
施筠颈上很疼,她抬手拦下的手,气若游丝。
谢长溪见她似有话要说,即刻俯身,侧耳听她说话,“我永远永远!恨你!我死后,要你把我葬在阿荷旁边,若入你谢家祖坟”
施筠疼得面容扭曲,稍喘了口气,咬牙道:“你不得好死!我就是轮回也要杀了你!”
“别的话呢!”谢长溪捂住她的脖颈,看她气息愈发的弱,渐渐不再呼吸,猝然垂下手。
“说点别的!筠娘!我不要听这个,你说别的!”他将人搂起,抱在怀里,侧耳贴近她的胸膛,没有心跳,没有气息。
死了,真的死了。可她的血还在流,流得越来越多,血流成河,他和筠娘都被血淹没了。
血,好多的血,全是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