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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筠颔首,柔声道:“有劳了。”

翻了年,施筠拿到班主递来的皮子,她裁了又裁,比着脖颈的尺寸。只她藏得不好,在夜里被铃香整理衣衫时翻到。

铃香见抖落一张人皮,惊愕不已,再一回头又见施筠镇定自若,便明白了。

“姐姐,这是你的,你弄这个作甚,怪吓人的。”铃香俯身捡起皮子,又自顾自地道,“我只当是没瞧见,姐姐我去给你丢了吧。”

施筠走到她身边,按下她的手,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铃香,别丢。从前的事,我不愿让你知道,只怕你会受牵连,可如今不一样了。只我待在这一日,我便一日想死,铃香你若肯,就点点头,不肯便罢了。”

铃香紧了紧手中捏着的皮子,眼泪夺眶而出,抽抽嗒嗒地说:“我肯的呀,我什么都肯。姐姐,你终于肯信我了。”

第48章遭天谴

月上中天,时值三月,正是万物生发的季节。

铃香膝行几步,跪至施筠身前,眸光坚决,“姐姐,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她虔诚跪拜,叩首,好似将眼前人视作观音神像。

“铃香,你听我说。这事不难,你只需在阿荷忌日前一日,去夷门山西北边的山崖,寻一处迎风的地,用火油在地上画一个圈。不用太大,方圆丈许便够。画完之后,用枯枝和落叶盖住,莫让人瞧出来。”施筠忙将她扶起,静静地看她。

从前瘦瘦小小的铃香依靠她,如今轮到她依靠铃香。原来才两年么,施筠还以为过了大半辈子。

施筠晃了晃神,摸摸铃香的脑袋,将计划一一告诉铃香,她了然的笑笑,温柔亲和,“郎君这人,最是谨慎,我怕他在我死后不肯将我下葬,到时还得请你告诉他,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死后也不让人安宁。”

铃香听得泪流满面,抽抽嗒嗒地吸鼻子,又抬手倔强擦泪,“姐姐,会痛吗?茜草我去问宋姑娘要,糯米浆厨房一直有。我怕姐姐稍有不慎这太危险了,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施筠明白铃香想问她,除了自刎,除了死,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可,真的没有了。他对谢长溪,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温柔小意,假意顺从,纵她倔强不从,受苦的却只有她自己。

谢长溪未曾真的驯服她,只她活着一日,便会被捉回来。没有什么法子比假死更妥当保险。

只有死了,他才会放手。

—

三月中旬,谢长溪得了空便往枣冢巷去,他见施筠气色较往日好了不少,便召了宋真进书房问话。

谢长溪负手立在书案前,目光落在案上的医书,“她近来身子如何?”

“夫人底子虽薄,胜在年轻,且近几个月没有大喜大悲,又按时服药,才将将养回来。如今胞宫暖了,气血也够了,只要心境能再松快些,怀上孩子,不过是早晚的事。”宋真微微欠身,一五一十地说道。

窗外那一树新发的海棠开得正好,引得谢长溪微微失神,“那便好。”

宋真应了声“是”,行了礼,退了出去,正巧与施筠错身。施筠捧着一碟糕点,那模样宋真往日里没见过。

且施筠已许久不做糕点,这是她从苏州回来,头一回做糕点。

“郎君,我前些日子钻研的新样式,海棠糕。”施筠搁在案上,拈起一块,递到谢长溪唇边。

谢长溪犹疑,并未吃下。他看着这糕点,便想起往日她在苏州布衣荆钗,亦想起她与裴桢谈笑时的模样。

只一想到,就觉那糕点恶心得像只苍蝇。

施筠凝眉,见他不肯用,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忌讳。只不过,她有法子治他,不过是要牺牲一番。

少顷,她抿了口糕点,故意在唇边留下殷红残渣,旋即又微微仰头凑到谢长溪身前,向他索吻。

“郎君不尝尝?”施筠嗓音轻哑,带着勾人的魅惑,“这可是我精心为郎君做的,旁的人,都不曾吃过。”

“筠娘,你又要闹什么。”谢长溪眉心轻蹙,目光落在她唇上,身体先脑子一步弯了下去。

他闻到施筠身上的海棠香,似乎还夹杂着别的香味,很是诱人。

施筠弯唇轻笑,眉眼清隽如花,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自然是有事要求,郎君既要纳我过门,亦是我的家人,想请郎君在阿荷忌日那天陪我一到去见见阿荷,告诉她你是她姐夫,也好叫阿荷泉下有知。”

“只为这事?”谢长溪微微倾身,舔了舔她的唇,清香迷离。

他吻她,吻得动情。

他狂风过境般的席卷她,将夺来的糕点拆吃入腹。施筠不抗拒的回吻他,一点点地将糕点渡给他。

这回闹得狠了,施筠被他摁在案上,眸光虚幻,她看着他,见他亦有些痴迷。

“筠娘,筠娘,你笑了。”他的目光缱绻温和,满心满眼只有身下圣洁的人。

他想将她捧起来,只她不那么倔,不再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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