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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筠退到门内,手扶住门框,狡黠一笑:“我好像不知道,裴大人请回吧!”
话落,施筠腕上施力,毫不留情地闭门。
月上中天,裴桢立在门前,心道这闭门羹吃得不亏。从前施筠是一言不合地将他拒之门外,这回倒还有心跟他说笑。
施筠倚着门框,仰头望月,勾唇轻笑。
如今日子,是她能为自己选的最好的路,累一点苦一点也没关系,好歹有人能说上几句话。再不用看人脸色,只是她还摸不清对裴桢的感情。
想到这里,施筠心绪纷乱,静静地思索着。
疾风乍起,吹得庭中枝叶簌簌作响。这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庭中植有松柏,现下被风吹得凌乱。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穿透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且十分冷硬。
施筠眉心轻蹙,这会了,怎会有人叩门,难不成是裴桢折回来了?
思及此,她回身开门。
甫一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月白身影,在这寂寂春夜,他像是索命的恶鬼,颀长的身影,熟悉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是他找来了。
不,一定是她见鬼了。
她做梦了。
施筠眼睫轻颤,垂眸无视眼前人,面色如常地要闭门,却被一只手抵住门,厚重的木门,不听使唤,她关不动。
只这一瞬,雀跃的心被人往死里攥紧。施筠怔在原地,浑身发颤,她不愿抬眸,期盼这是一场梦,从梦里醒来回到家里,回到卧室。
谢长溪支手撑着门扉,一双眸子冷得骇人,偏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犹胜魔鬼。
“月娘,不,筠娘,你没做梦。”他看穿她的心思,偏要刺破她的幻想,打碎她的希望,只为叫她看看,何所谓无用功。
她不是要逃吗,那便让她知道,天涯海角,不过股掌之间。
谢长溪冰冷的目光在她身上巡视,似在打量什么物件。他见施筠冷下脸来,便想起方才她同裴桢谈笑风生,何等的畅快,三言两语引得她笑靥如花。
她几时那样对他笑过,什么劳什子的天生不爱笑,都是哄他的,只不愿对他笑罢了!
“看到我不高兴么。”谢长溪抬手去抚她煞白的脸,他眼睫低垂,贪恋地抚摸梦中百转千回的脸。
可她那散不去的倔强风骨又从眉宇间透出来,实在叫人心烦。为何总要这样看他,他哪里对不起她。
依附他,仰慕他,这有何难,非要做低贱,抛头露面的行当,让旁人觊觎。
施筠咬牙别开脸,心下悲愤交加,只觉这半年的自由如梦一般的散了,她冷声骂道:“阴魂不散。”
谢长溪眉梢轻舒,心知她惯来如此,被捉住了便是这副恼羞成怒,无可奈何的模样。
只这回他真的恼了,她竟与旁人谈笑甚欢,默许旁人轻佻的举动,想来施筠并没告诉裴桢,她是他的妾。
裴桢那厮怎敢肖想他的东西,一个靠着姻亲才坐上签判的状元,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辞藻华丽,不堪一用,若非官家偏爱这一类文章,他才是名副其实的状元。
“我阴魂不散,你见着裴桢就欢喜了?”谢长溪冷不丁地讽道,复又讥笑,“你以为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一个区区签判,花架子的状元就叫你动心了?你对他笑,对他谈笑风生,当真可笑。”
听他这不可一世的一番话,施筠没得心烦,蛾眉深蹙,冷声道:“可笑,我倒不觉得。我看郎君强抢民女的性子还没改,要论可笑,还是郎君可笑,好不要脸。这儿是我的宅子,请郎君出去。”
语罢,施筠趁其不备,踹了他一脚。
谢长溪长眉微拧,暗道她脾气见长,在他闪身之际,施筠眼疾手快地锁门。只她刚拴上,头顶便掠过一道黑影。
她倒忘了,颍川侯府是武将起家,因此谢长溪也常舞刀弄枪。
“谢长溪,你私闯民宅!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就要喊了!”施筠怒气横生,言辞激烈,“当初你为我妹妹下葬,为我解围,早在江陵时就已还清。我已经离开汴京,只想过这样的安稳日子。倘若你还有良知,是个君子。请你,放过我。”
他寻她至此,难不成就为听这些?谢长溪心头恼恨她不识趣,目光却落在施筠一张一合的唇瓣,梦里他亲吻千万次,温软湿润,如今就在眼前。
整整五个月,日思夜想。
灼热的目光如烈火般燃烧,搅得施筠心神不宁,纵使门已落锁,她还是下意识地转身去开门。
只她一动,便叫谢长溪跟着动。他长臂一伸,如往常一样将人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