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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寺香火鼎盛,来往香客络绎不绝,一时间哪能记起一个无关紧要的香客。主持见来人语气不善,想来是出了什么事,为防惹祸上身,便指了指大殿后的西北角。
“兴许是走偏门出去了。今日香客众多,多有贵人从走偏门,郎君若要寻人,切莫在菩萨底下不敬,也莫吓着旁人。”主持捻动佛珠,召来小沙弥请春和出去。
铃香见春和出来,左右张望,独不见施筠。她暗道不好,不知怎得,她觉得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当真发生在眼前,又太过荒谬。
想姐姐当初多么期盼那个孩子,又是怎样与郎君周旋。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她看错了。
其实在姐姐心里,她从来没有想过留下来。只是为什么,姐姐连她也不告诉,又一个人远远的走了。
春和抬手召回附近的护卫,还不等他吩咐下去就见鹤木往殿前来。鹤木大步流星,见春和面色不好,疑道:“怎么了?夫人呢?”
春和垂首咬牙,道:“在殿内不见了,正吩咐人去找。”
鹤木闻言,眸光大震,瞳孔倏地一缩,“什么叫不见了!春和,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加派人手,把寺里每一间殿、偏院、夹道,都翻过来找。”他转身便往殿内走,袍角带起的气流将廊下的香灰卷得四散,声音压得极低,“着人去画出夫人的画像,给他们看了挨个问,若有人阻拦,就说开封府拿人。”
春和领命去办,殿内香客被鹤木这阵仗吓得退了出去,主持上前询问,鹤木沉声道:“主持最好祈盼此事与贵寺无关。若叫郎君查出来怕是要吃一番苦头。”
主持白眉深蹙,只觉此人放肆,呵道:“这是国寺,饶是官家来了,亦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鹤木无心同这老和尚理论是非,眼下他得先赶回开封府,向谢长溪禀明此事。先前林妈妈才来报信,说是施筠要来见他,谢长溪这才遣了他去接。
岂料,人还没接着,倒是在相国寺出了这档子事。更何况,这几日他们正忙着查书铺和赌坊的案子,牵涉甚广,如今又添了这一桩。
鹤木越想越焦灼,脚下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并未察觉到铃香跟在一旁,待他要出寺时,铃香才弱弱地说两句,“鹤木,辛苦你了。”
鹤木闻声回头,笑得艰涩,“快些回去吧,待会天晚了。”
铃香上前扯了扯鹤木的衣袖,踌躇道:“路上小心。”
鹤木眉梢轻舒,颔首示意知道了。
秋风萧瑟凌乱的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鹤木同春和齐齐跪在堂下,深觉这风刺骨冷冽。
谢长溪正伏案批阅公文,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边斜阳碎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说。”他只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鹤木硬着头皮道:“属下赶到大相国寺时,夫人已不在殿内。属下即刻封锁寺门,搜遍了前后殿、偏院、夹道,均未寻见。主持只说,夫人曾向他问过偏门的路,他指了后院西北角的小门。属下追出去,那小巷直通清净街,岔口多,早已不见人影。”
话音甫落,满室死寂。
谢长溪指尖微顿,墨点在纸上缓缓洇开,洇成一团浓黑的污迹。良久,他搁笔,淡声道:“春和去叫林妈妈和铃香来,顺道也请宋姑娘来,鹤木你去审宅子里的人,难为她盘算了这么些天,没有公凭她出不了城。”
鹤木应声,正欲退下,谢长溪抬了抬下巴,补了一句:“去把赵谦叫来。”
赵谦是开封府的户曹参军,掌户籍、赋税、桥梁驿道,城门的出入文牒皆经其手。
鹤木心头一凛,明白郎君这是要在城门处下文章。
不多时,林妈妈、铃香和宋真被春和带进堂中。两人跪在地上,面色煞白,林妈妈更是抖如筛糠。
独宋真冷着脸,脊背挺直,立在两人身边,毫不避讳地直视谢长溪。
林妈妈瞧着谢长溪大半个月都不见施筠,原以为就是走丢了,跑了,疯了也不甚要紧,怎得这会子又要来审她们。
先前在宅子里,鹤木已是罚了一批人,她们两人贴身伺候施筠,旁人若有罪,她二人就是罪加一等。思及此,林妈妈心下叫苦不迭。
谢长溪端起茶盏,轻轻吹起浮沫,呷了一口。他姿态闲适,举止优雅,不像是要审人,倒像是闲庭花落,坐等雨停。
“是从何时起,她有了这个心思?你们竟没发觉吗。”他问得漫不经心,声如清泉。
林妈妈嘴唇哆嗦,叩首道:“郎君明鉴,夫人出门只说要去相国寺上香,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时常疯疯癫癫,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近来都是铃香在夫人跟前照料,若说有什么,也是铃香晓得的最多。”她眸光一转,语气愈发坚定。
铃香凝眉道:“姐姐近来并无异常,就连今日上香也是一时兴起,兴许姐姐是走丢了,过两日就回来了”
话到此处,话音渐弱,这话虽如此,铃香心下却觉得今日一事必然是姐姐逃了。
她这番话,谢长溪是一个字不信,他清楚铃香并未撒谎,只是施筠藏得太好,戏演得太好,骗过一个又一个。
若非今日这遭,他险些也要被骗了去。他竟是从未驯服过她,往日缠绵交融,皆是她在虚与委蛇。
想到此处,他胸闷不已,深吸口气,紧了紧手中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