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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茶楼正中的茶博士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他道:“娘子想喝点什么?这边尚有空阁子。”

施筠道:“引我去。”

茶博士搓手笑道:“娘子瞧着身子虚,我们这儿有特供的补气血的香饮子,别的地儿可都没我们这儿的好。”

施筠无心听他说话,觉察到茶博士打量的目光,她从袖中拿出一两碎银,“香饮子什么的,我暂且不用。我一个姑娘家,本是上京寻亲,哪知半道上受人蒙骗,只剩下这些家私。如今亲没寻着,倒叫我吃了好大的苦。”

茶博士捧着碎银,塞进袖子,他听出施筠的画外音,便问:“娘子可是少了什么凭据,又或许需要些什么,我定知无不言。”

施筠黯然神伤,用南地细腻温软的声音说,“我不甚弄丢了公凭,苦求不得,且我着急回家去,哪能日日等着。”

茶博士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咧嘴笑说,“娘子这可是问对了,做我们这行的消息最是灵通,只是娘子孤身一人,好不危险。”

茶博士游走市井闹巷,消息的来源那是上至达官贵人,下至穷苦百姓。先前施筠赏了他一两银,他倒也愿意同施筠说道说道。

只看诚意够不够。

施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又从袖中取了一两银,“若说有法子,还请告诉我,可怜我一个人孤苦无依的。”

语罢,施筠又哀叹一声。

茶博士收了钱,喜笑颜开,竹筒倒豆子似地说起来,“娘子想办这事倒也不难,这汴京赌坊的、书铺都有做这生意的,娘子图快看去赌坊,他们哪儿是另走门户。只是”

他顿了顿,打量起施筠,为难道:“娘子你还是不要去的好,那地方郎君去了都得丢层皮,娘子去了若是被那双霸王看上,那才叫惨。”

施筠眉心轻蹙,疑道:“此话怎讲?那双霸王是谁?”

提起此人,茶博士压低声音,悄声说着,“娘子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汴京城里是韩霸王说了算,这双霸王不是一个人,是两兄弟。韩国公家的双生子,这两人浑然一体,都是一等一的恶人呐!”

话说到此处,茶博士喉头一哽,分明是封闭的隔间,却怕有人听了去,他忍不住又道:“韩国公长女是中宫皇后,官家子嗣稀薄,早早立了太子。韩国公一家何等风光,娘子为着自个儿还是少去赌坊周遭。”

施筠心下已有了主意,她思忖道:“明白了,多谢——”

赌坊,那日门外谢长溪好似提过这事,他查赌坊,原是为了查假公凭。

不待施筠话说完,茶博士愁眉苦脸,复又深深叹了口气。施筠凝眉,还不等她问,又听茶博士叹息一声,连连摇头。

“娘子你可知道颍川侯府那事?”他探问着,见施筠面色平平,才接着说,“颍川侯府的谢娘子听说就是被小霸王逼死的。”

施筠微怔。

她在颍川侯府呆的那三年,是没见过那位谢娘子,也就是谢长溪的妹妹。当年她穿到青芜身上,谢凝玉已出嫁一月有余。

后来谢凝玉出阁不过两年便病逝,崔氏当时伤心不已,病了好一阵。只是侯府内皆道是病死的,这内里到底是为何,施筠就不得而知了。

茶博士说得越发起劲,愤愤然,“谢娘子何等年轻,怎会忽然得病。我听里头的人说,当年有个小大夫偷偷递了信给侯府,听说是想和离,侯夫人不肯,谢娘子是郁郁而终的!”

遥想当年谢凝玉的风采,当真是远远一见,倾国倾城。谢凝玉为人乐善好施,凡见过她的,无不称赞。

想到此处,茶博士黯然神伤。

“也是身不由己。”施筠见他话说得差不多,便适时感叹一声。她无心再听旁的事,当下她有正事要做,谢长溪那头回过神来,必然是要大肆搜查。

她孤身一人,手上无公凭,是没有邸店敢留她的。

施筠略加思索,朝茶博士身后看去,“方才的香饮子拿些来,再上些果脯来,烦请切得精细些,我牙口不好。”

闻声,茶博士后知后觉,方才说了好些话,倒把正事忘了。他讪讪地向施筠鞠了一躬,旋即出门去。

隔间门合上之际,施筠沿着软枕缝隙扯破,扯出一件半新的靛蓝粗布直裰,抖落不少碎银。

施筠换上直裰,拢上满头青丝用木簪挽起,待收拾妥当,她便背着那不像样的包袱扬长而去,没入熙熙攘攘的人堆。

茶博士捧着木托盘回隔间时,已不见那娘子,桌上只剩一两银。他只说了几句话,却收了三两银子,心下过意不去,正欲出门去寻,却不见人影。

叹了口气,含泪收下。

相国寺前人头攒动,铃香和春和已在外头候了半晌,眼见香客进出,独不见施筠。

在门外侍奉的小沙弥,也奇了,这两人在这站老半天是为何时。

春和已耐不住性子,拧着眉进大雄宝殿找人。环顾四下,并无施筠的身影,春和转头看向主持,他怒目横眉,阔步上前,质问:“老和尚,我们夫人哪儿去了。”

正同主持搭话的女香客唬了一挑,见来人气势汹汹,方脸阔耳,好生吓人。主持上前一步,挡在香客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春和急声问,“别念了,有没有见过一个抱着软枕的娘子,身形纤弱,神志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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