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3页)
“听说了吗,祝嚣也结婚了。”
付梁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坐在原地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祝嚣是谁?”
“祝嚣你都不知道,隔壁那个刺儿头,富二代,毕业没几年就出国了。”
“听说他继承了他爹的公司,对象也是高校里面的同学,啧啧,真是人生赢家。”
“班长,你还记得不,你俩不还是一个小学的吗?”老同学拿胳膊肘碰了一下付梁,“喂,你怎么不说话?”
付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不记得。”
众人大笑:“班长肯定是忙着学习去了,毕业以后连人都记不全!”
付梁只觉得自己所有的七情六欲一瞬间流沙一样,从体内流逝走了。他不想说话,也没有任何情感,机械地挤出一个恭维的笑容,肌肉记忆地说出祝酒词,恭贺新人喜结连理,长长久久。没人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寻常,此刻他只是一个合格的普通人,一个来访的宾客。
他的酒量还可以,并没有上脸。
酒席结束,众人奔赴第二场,提议去唱歌,拉着付梁也想去,付梁拒绝了,说自己公司里面还有点事,得以脱身。
当然这只是借口,付梁并没有回公司,而是一个人来到了海边。
远处是将落未落的夕阳,天空被染成了橘色,红得像血。
付梁在海边抽着一支烟,海水轻柔地漫过他的脚面,他发了一会儿呆。沙滩上是玩闹嬉戏的游人,他们的声音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海市的夜晚总是这样喧闹。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付梁说不出来自己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受,不是悲伤,也不是遗憾,是一种无比复杂的心绪。他和祝嚣是最亲密的伙伴,可是也是最陌生的路人,他们的生活本不该有交集,连交往多年的老同学,都默认他们不应该有任何关系。祝嚣出国以后,两人起先还会定期维持着半年一次的交流,可是随着年龄增长,这种交流也搁置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就是这么脆弱,他如今自己也不清楚了,他与祝嚣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自己一次次缺席了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关键节点。
祝嚣在洛杉矶。
两个人最后一次联络是在三年前,祝嚣给他寄了一封手写信。信上内容很简短,邀请付梁去国外生活,并言及自己以后因为各种原因,恐怕无法回国。
付梁没有回应那封信。他一辈子也没有去过洛杉矶,也没有去过什么别的国家,他对另一个半球的日子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想象,所有的想象汇成一个祝嚣。
他望着绯红晚霞的天边,忽然觉得洛杉矶的天空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尽管他根本没有去过。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祝嚣这样近,近到几乎能听见对方在海边呼唤自己的名字,他觉得此刻无比幸福,因为祝嚣终于找到了他的圆满。
付梁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手指颤抖着,直到将那只烟抽完。他蹲在沙滩上,用手指在潮湿的沙地上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漫卷上岸的潮水很快漫过了字迹,没漫过一次,字迹就愈发浅淡,最终好似未曾存在过。
“咔。”
陈烨道:“完美的表演,楚砚。”
*
杀青以后,电影于半年后在柏屿国际电影节全球首映,一经放映便引发了广泛的讨论。首映后的一个月,便斩获了数个电影奖项。一个月以后国内正式公映,更是口碑爆棚,好评不断。
霍炩和楚砚也去看了剪辑结束后完整的影片,心中颇有感触。
影片开头是喧闹的婚礼现场之外,付梁在海边阴郁地抽着烟,镜头一转,进入他的回忆。
前部分色调灰暗阴沉,主要讲述付梁的故事,一个压抑又性格古怪的学霸,朋友寥寥无几,他对世界的态度也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能激发起他对世界的兴趣。他过着乏善可陈的生活……最后成了一个古板又无趣的建筑师。直到祝嚣出现,给付梁的生活增添了灼目的色彩。
祝嚣是个校霸,叛逆难管,碍于家世背景,学校的老师同学都不怎么敢招惹,他用桀骜的外壳保护自己,也几乎没有朋友。他却也和其他青春期小男生一样,有着孤单幼稚,不被理解的一面。与校园张狂的样子形成对比,独处时,校霸会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画扫描、打印,贴在自己的房间卧室。随着付梁与祝嚣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多,画面的色彩组织也愈发鲜活,光影也不再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