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走（第3页）

“体育课多跑了两圈。”

付叔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又低头擦椅子了。

毕竟看见孩子回来，他就放心了。

林岁走进家门，开锁进屋，高雅坐在客厅边的矮凳上，面前没有放碗，没有放蒜，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台上那团白。

流云蜷在窗台角上，边缘的金丝已经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了。

林岁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没有出声。

高雅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锅里温着的粥盛了一碗端到桌上，放下一双筷子，又坐回矮凳上了。

林岁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喝粥。粥是温的，不烫，里面放了半片姜，煮得软了，咬开的时候有一点辣。

她喝完了，把碗洗了扣在碗架上。

走到窗台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流云的边缘。

云身动了动，温的，像一潭将散未散的水，被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又往回收了半寸。

“你今天几乎没开口说话。”林岁把手缩回来。

流云的声音从窗台缝隙里浮上来，很轻，像隔着一层厚被子传出来的：“今天不想说。”

“你是不想说，还是没力气说？”

流云沉默了一下。“……都有。”

林岁没有追问。

她把窗台上的贝壳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然后她坐在床沿上翻开作业本，开始写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台——流云蜷在窗台角上，边缘的金丝已经比傍晚又细了一圈，像蜡烛烧到最后一截，正从边缘慢慢往里收。

她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金丝，看着它一明一灭地跳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筋斗云。”

“嗯。”

“你以后会不会走？或者是突然的消失不见？”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但今天不会。”

林岁把笔放下了。“那你走之前告诉我。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不过，走之前我会告诉你的。”

她用拇指按了按笔杆，把它搁在桌边，没有合上作业本，也没有翻开下一面。

她坐了一会儿，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像往窗台上又放了一样东西。然后她又拿起笔，继续写了。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放在桌角的那张纸边角微微动了动，可是没有翻过去。

她低头写了两行字，笔尖走得很稳。

窗台上的金丝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像在替她数着什么。

她又写了几行之后抬起笔，想起赵菲今天说的“她是我朋友”。

那三个字说出口只需要半秒，但它们在刚才那片风里待了很久。她想起王蔓走的时候那个笑，也想起赵菲站起来时气氛的表情。

她在想，那句话有多重，才能让一个人说了之后不后悔。

林岁还没有想明白，笔尖又落了下去。

窗外的那片天色正从灰粉变成灰蓝，像有人拧开了什么开关，把光一点一点收走了。

她没有抬头看，只是把最后一行字写完了，然后合上作业本，把笔帽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