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过头顶的贝壳（第2页）

她转了几圈之后自己停了一下，又蹲下来在沙子上摸了一圈，摸到了什么东西又站起来举过头顶，像个三岁的小孩一样。

旁边有两个穿防晒衣的游客站在沙滩上，手里举着手机，其中一个正对着母亲的方向拍。

另一个皱着眉头拉了一下同伴的胳膊，声音不高不低："她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你看她那样……"

"别拍了走吧。感觉像喝多了。"

"大白天喝什么多。肯定是脑子有问题。"

"行了行了走吧，别惹事。"

她们收了手机往堤坝方向走了。

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低声说着什么，风把她们的声音吹散在沙地上。

远远的看过去，那人的手机，忽然掉进了地上，捡起来的时候，直接黑屏了，两人骂了几句晦气，赶紧走了。

林岁站在几米外，没有走过去。

此刻筋斗云的身体隐约有电流出现。

林岁看着高雅在沙滩上转圈，看着她把贝壳举过头顶，看着光透过贝壳边缘在她天真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影。

“我妈真开心。”

高雅没有注意到那两个游客，也没有注意到来寻找她的林岁。

她正蹲在沙滩上，弓着背，手指在湿沙里慢慢拨动。

她的手埋进沙子里来回拨着，像在找什么，她拨沙子的动作很慢，又像是喜欢那种沙子从指缝漏下去的感觉。

远处有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翻白的浪花一波接一波地碾过她面前的湿沙，但她没有抬头看海。

她一直在低头拨沙，偶尔翻出一片湿的碎壳或石子，随手扔到一边，动作重复又盲目。

高雅转了好几圈之后忽然停下来，像跑累了的小孩突然站住一样。

她站着喘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贝壳翻了个面，举起来又对着太阳照了一下，嘴角挂着一点东西——不是笑，更像一个来不及收回去的弧度，薄薄的，挂在那里也不知道要给谁看。

一个穿沙滩裤的男人从旁边经过，走过去了又回了一次头，站住脚看了两眼，脸上有点犹豫。

他看了林岁一眼，像在确认"这你家里人"。林岁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看着母亲的方向，没有表情地站着。男人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母亲还站在水边上，手里的贝壳已经放下了。

她低着头站在那，任凭潮水涌上来淹过她的脚背又退回去，像突然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过了几秒她又抬起了头，望着远处的水面，嘴里又开始念了。

林岁走过去站在母亲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母亲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像隔着一层雾认出了她，又没完全认得，只是安静下来。

"妈，回家。"

高雅没有回话。

只是一个劲儿的看着林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