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第3页）

李眷然当然听出了苏清晏话中的寒意。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臣不敢。臣只是……习惯了忙碌，一时闲下来，有些不适应。”

他退让了一步，但没有完全低头。

苏清晏看着他，目光幽深。

她知道，李眷然说的是实话。一个在沙场上驰骋了多年的男将，突然被困在深宫之中，每天无所事事，换了谁都会闷。但她不能因为他闷，就给他事做——尤其是不能让他碰军务。

东宫铁律刚立，她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侧夫既然闲得慌，”苏清晏淡淡道，“不如多读读书。东宫藏书楼有不少兵书战策，侧夫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这是在安抚他，也是在限制他——你可以看兵书，但只能看，不能用。

李眷然微微颔首：“臣……谢殿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苏清晏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看向温景言：“正夫入东宫以来，每日都在做什么？”

温景言微微一笑，从容道：“回殿下，臣每日读书、练字、打理文宸殿的事务。偶尔也会看看詹事府送来的一些……东宫内务的卷宗。”

他特意强调了“东宫内务”四个字，表明自己没有触碰前朝政务，严格遵守了苏清晏的铁律。

苏清晏微微颔首：“正夫倒是勤勉。”

“殿下过奖了。”温景言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臣夫近日看了一些往年的卷宗，发现东宫的用度开支，似乎有些……混乱。”

苏清晏挑了挑眉：“哦？怎么个混乱法？”

“东宫每年的用度，由户部拨付。但具体怎么花、花在哪里，一直没有明确的账目。各殿的开支、人员的月钱、日常的采购，都是各报各的，最后汇总到詹事府，稀里糊涂就过去了。”温景言的语气依旧温润，条理却很清晰，“臣夫以为，东宫虽小，却也是国本所在。用度开支，应当有明确的制度和账目。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花，这样才能避免浪费，也能避免……有人中饱私囊。”

他说的是东宫内务，完全没有触碰前朝政务，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苏清晏知道，他这是在伸手——以东宫内务为切入点，逐步扩大自己在东宫的权力。用度开支一旦归他管，他就能掌握东宫的财政大权，进而控制各殿的人员和资源。

好一招以退为进。

苏清晏还没开口，李眷然却先说话了。

“温哥哥这话，臣不敢苟同。”他放下酒杯，看向温景言，语气直白，“东宫用度，一直都是詹事府在管，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没出什么问题。温哥哥刚入东宫几天，就要改这改那，是不是……太急了些？”

温景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反驳：“李弟弟此言差矣。一直这么管，不代表管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东宫用度混乱，看似是小事，日积月累，就是大问题。臣只是提出建议，改不改、怎么改，自然由殿下定夺。”

“那也轮不到你——”李眷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差点说漏嘴。温景言是正夫，他是侧夫，正夫提出管理东宫内务，名正言顺。他一个侧夫，没有资格反对。

但他心里清楚，温景言这是在抢权。东宫内务一旦归他管，他这个侧夫以后在东宫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苏清晏看着两人暗斗，心中冷笑。

她等的就是这个。

温景言想以东宫内务为切入点扩大权力，李眷然不想让他得逞，两人自然会斗起来。他们斗得越凶，她这个居中调停的人，地位就越稳固。

“好了。”苏清晏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暗斗，“正夫提的建议，有道理。东宫用度，确实该理一理了。”

温景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不过，”苏清晏话锋一转，“这事不急。詹事府管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这样吧，正夫先拟一个章程出来，给孤看看。孤觉得可行，再推行。”

这是在给温景言希望，但又没有完全放权。章程你可以拟，但用不用、怎么用，由我说了算。

温景言微微颔首：“臣夫……遵旨。”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了温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