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明白（第1页）

门被推开，温玉茹走了进来。

她今年五十有余，一袭深紫官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不怒自威。她是温氏家主，也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文派重臣。

“母亲。”温景言起身行礼。

温玉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很好。”

她顿了顿，挥退了左右侍女与侍男，房中只剩母子二人。

“景言，”温玉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今日你入东宫，为娘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母亲请讲。”

“第一，”温玉茹伸出一根手指，”储君苏清晏，不是寻常女子。她冷静、理智、城府极深，你不要试图用情爱去笼络她。她不吃这一套。你要做的，是成为她最得力的助手，最可靠的盟友。让她觉得，你和温氏，是她坐稳储位、将来登基最大的助力。”

温景言微微颔首：“男儿明白。”

“第二，”温玉茹又伸出一根手指，“东宫之中，不止你一个夫侍。李眷然那个武夫，也要入东宫。他代表的是军功武将集团，与我们文派是天然的对手。你要做的，不是与他争宠——储君不会宠任何人——而是在礼制上压他一头，在政务上帮储君更多，让储君越来越倚重你，越来越疏远他。”

“男儿明白。”

“第三，”温玉茹的声音更低了，“子嗣。你是正夫，你生下的第一个女儿，就是太孙，是大曜未来的继承人。这件事，越早越好。你入东宫之后，要尽快怀上储君的孩子。只要太孙一落地，你的地位就稳如泰山，温氏的地位也稳如泰山。”

温景言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子嗣。

他知道这是他最重要的使命。在女尊天下，男子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为女主诞下子嗣。尤其是他这样的正夫，生下嫡长子，便是他最大的政治资本。

但不知为何，想到要与那个只在朝会上远远见过一面的储君行妻夫之事，他心中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男儿明白。”他再次重复，声音平静无波。

温玉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从不哭闹，从不任性，永远温文尔雅，永远得体大方。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个儿子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一件温氏精心打造的……器物。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丝情绪。

在这个世界上，温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尤其是皇室，尤其是世家。权力，才是唯一的真理。

“好了，”温玉茹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吉时快到了，出发吧。记住为娘的话。”

“男儿告退。”

温景言行礼，转身走出闺房。

府邸外，迎亲的仪仗已经备好。三十六抬大轿，七十二对仪仗，宫女内侍前呼后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温景言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辆明黄帷幔的大婚喜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温景言端坐在车中，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他能感觉到车轮滚滚向前，能听到外面百姓的欢呼议论，但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不再属于自己。

他是温景言，温氏嫡长男，东宫正夫，未来的皇后。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将与温氏的兴衰、与朝堂的格局、与大曜的国运紧密相连。

他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