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建(第3页)
从入口走到T台尽头,脚步声落在钢架地面上,每一步都有一声清晰的回响。
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站在T台尽头往下看,台下是空的,地面上还能看到白色标记线的痕迹,那是工人画着用来对位和参考的,有些已经被踩花了。
他没有弯腰补画,只是站在那里,顺着自己走过的路线重新确认了一遍方向。
确认完之后才转身往回走。
工人正在收拾工具,焊枪的线被卷起来收回工具箱,吊车的支腿正在收起,发动机在空旷的场地上低低地轰了一声,然后熄了。
整个工地从“正在搭建”的声音,慢慢退成“已经搭完了”的安静。
他走出工地的时候,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
那辆车停在工地出口斜对面的位置,驾驶座一侧的窗户半开着。
车灯没有亮,发动机也没有开,像是已经在那里停了一段时间,安静地等着,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
他走过去的时候,车窗往下落了一点,她坐在里面,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握紧,只是搭着。
看见他走近,她没有说“等了一会儿”,只是开口问了一句:“骨架搭完了?”
他站在车窗外,弯腰看了她一眼:“搭完了。”
她点了点头,伸手拧了一下车钥匙,发动机的声音在傍晚的安静中响起来,然后松开手刹,把车往前挪了几米,停在更靠近出口的位置,像是替他把路缩短了最后几米。
然后她说:“上车。”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厢里的暖风还开着,像是她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系安全带,先靠着椅背坐了两秒,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握着方向盘,正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他们说要铺地面,明天能铺完吗?”
他想了想:“能。”
她松开刹车,车慢慢往前走,凤凰山在侧窗的玻璃上缓缓后退。
回到宿舍,他洗完脸,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中“场地搭建”那一页,在日期后面写了一个字:“成。”
然后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路灯亮着,手机的屏幕也亮着。
他打开短信收件箱,看到了她发来的消息:“今天搭到哪了?”
没有多余的字,就是一句。他回了一条:“骨架搭完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那明天能铺地面了?”
他说:“嗯。”她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件外套挂在椅背上。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在床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道线,只是坐在床边,沿着那道铺开的光的方向,自己在心里把明天该走的路又走完了一遍,然后关掉灯躺下来。
光还留在那里,沿着床沿铺了一段没到头的长度,像是有人提前替他量好了明早要出发的位置,却没有告诉他那段路还有多远。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动了一下又停下。
他侧过身,面朝那道线,没有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