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建(第2页)
游默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
他不知道是从哪条缝隙里漏出去的——是电台采访的时候有人顺带提了一句,是官网下面有人留言问了一句,还是哪一位老总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说漏了嘴。
但不管从哪个方向出去的,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它正在沿着行业里看不见的路径自己往前走。
福建省的服装行业圈子不大,品牌之间互相认识、互相打听是常态。
一个年轻人敢打三千万的赌约,在这个品牌密集的省份里,消息传得比想象中更快。
可能不是在正式的会议上被提起的,可能只是在某个销售总监的电话里顺带提了一句,或者在一次饭局快散场的时候被当作“你听说了没”的话题丢了出来。
有人可能会觉得口气不小,有人可能会等结果出来再看,还有人可能只是记住了那个名字,没有急着下判断。
但不管是从哪条缝隙里漏出去的,它已经不在三家当事人的手里了。
它正在行业里沿着自己的路径走,而游默的名字正在被一些人记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陈杰也没有多说什么:“行,那你忙。”
电话挂了。
游默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原地停了几秒。
风从山脚的方向吹过来,把图纸的边角吹得翻了一下,他伸手压住。
焊枪的声音还在响,工人正在焊接下一个连接点,火花落在钢架上弹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图纸,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时候,消息从另一头又传回来了一次。
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李总那边行政助理的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简短干脆:“游默,李总让我跟你说一下,赌约的事,外面在传,有人问到公司这边来了,李总说,你该做什么做什么,这事不用管。”
游默握着手机:“……知道了。”
那边没有多解释,也没有交代别的,像是这通电话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李总知道外面在传,但他选择了不干预、不澄清、不解释。
他挂掉电话,站在场地中间。
焊枪还在响,集装箱的骨架正在从图纸上站起来,焊接点的数量在增加,连接件逐渐到位,箱体之间的缝隙正在被逐一封死。
他在场地中间站了几秒,看着工人把下一块箱体吊到位,然后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预留的标记线上,不急不慢,像焊枪那根线也在替他把那截路走完。
下午晚些时候,电视台的拍摄团队又来了。
摄像师扛着机器绕着场地走了一圈,跟拍焊接过程,拍工人收工的细节。
记者没有过来采访他,像是昨天那句“捐件羽绒服就行”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剩下的画面自己会说话。
游默站在场地边缘,看着镜头对准那排骨架,火花在取景框里闪了一下,然后熄了。
摄像师放下机器看了一眼回放,又扛起来补了一个角度。
他不需要上前解释任何事——画面里的东西不需要解释。
快收工的时候,凤凰山方向的天色正在从浅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暖黄。
光从山脊线那边斜着照过来,落在地面上,把那些钢架焊接点和未铺装的地面一并收进同一片色调里。
他沿着通道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