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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格尔,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清嘉知道对方的选择都是为他着想,当然不会怪罪,“我们进去吧。”
他抬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冬阳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纱幔窗帘洒进来,把眼前的场景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
叶甫根尼老先生躺在雪白的被褥间,面色发灰、呼吸浅缓,被病痛折磨得瘦削不堪。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跳动,曾经在莫斯科官场和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精神矍铄的老先生,传奇的一生即将走到尽头。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还能不能醒过来。
三人在病房里从白天等到傍晚,夕阳渐沉时,老先生才睁开了浑浊、平静的眼睛。
老人显然已经没剩多少意识,安格尔替他摇高病床。
这时候,叶甫根尼才看清了余清嘉的身影。
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也担心自己死前再也见不到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塔亚”
老先生轻唤这个名字。
“伯父我回来了。”
余清嘉很快开口回应他,上前轻轻拉住对方形容枯槁的手掌。
老先生的掌心很冷,手背瘦得只剩一层单薄皱巴的皮肤,包裹着一把硬骨头。
身上隐存几分日薄西山、石药无医的征兆。
“给我讲讲你在中国的经历吧。”
第44章44走马灯
余清嘉眼含泪水,喉咙里不自觉发出哀哀的哽咽声。
他原以为老先生有话要说,这样的场合下,自己应该将身心沉浸在生离死别的悲哀和痛苦中。
却不曾想,对方愿意用生命中最后的时光,来倾听小辈口中短暂的经历和见闻。
他沉默几秒,努力将喉咙里藏不住的哽咽声咽下去,才在对方耳边开口:
他讲中国的鲜花四季可见,自己很喜欢郁金香、剑兰、蓝绣球以及一株脆弱又廉价,但始终蓬勃生长的茉莉。
他说中国的夜晚不是黑色,是暗淡的红。
江面倒映着金色街灯,浮光鎏金的色彩映在天际。
江水像一条活的、会呼吸的绸缎,灯火不灭,江水不眠。
他又说起自己在沄城落脚后在宠物店工作,店里有一只爱咬人鞋带的暹罗猫,名字叫可可,因为林一菡说它像可可豆。
说自己也养了一只狗,身上暖融融的,毛色像一团小太阳
他刻意绕开了这段经历中所有与季珣相关的部分,像绕过一片不敢再次踏入的沼泽。
随后惊觉,这会让自己在中国一切的经历都变得残缺不全。
比如是谁和他养大了一株茉莉、是谁牵着他的手站在江边看风景、又是谁把黄桃接回家,为他介绍宠物店的工作。
季珣就像余清嘉身体里的一部分,曾长久存在于他的生命里。
在季珣身边时,他没有办法读懂自己付出的一颗真心是否被辜负。
可是失去季珣后,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残缺的心脏是否还在胸腔中跳动了。
叶甫根尼闭着眼睛认真倾听,偶尔唇角微动,像是在微笑。
讲到最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再次有了焦距。
老先生的眼神从余清嘉脸上移开,落向他身后紧闭的房门。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窗外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