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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夜归的硝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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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完全黑透,山风凛冽。林家那盏昏黄的院灯,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成了唯一温暖而令人心焦的指引。当林秋等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地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走进光线笼罩的院落时,正在灶房门口张望的林母,手里端着的簸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秋儿!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林母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几步冲上前,借着灯光,看清了几人脸上的血污、青紫,以及破烂衣物下隐约可见的伤口和淤痕。她手都在抖,想碰又不敢碰。在堂屋里听见动静的林父也急忙走了出来,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看到院子里这群“惨不忍睹”的少年,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跟人打架了?!”秋盟众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僵硬。林秋强忍着左肩传来的、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爸,妈,没事。就是……天黑,路滑,那边有一段路结冰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滚下山坡了。大家都没啥大事,皮外伤。”“摔……摔的?”林母狐疑地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明显是棍棒击打和利器划伤的痕迹,又看看他们脸上、手上那些不规则的擦伤和淤青,声音发颤,“摔能摔成这样?这……这看着像……”“阿姨,真是摔的。”王锐接过话头,他脸上那道血口子已经凝了血痂,但看着依旧吓人。他语气沉稳,尽量让谎言听起来可信,“天黑看不清,坡又陡,我们滚作一团,撞到石头和树杈了。您看,这不都是擦伤嘛。”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口,又示意了一下孙振手臂上那道最明显的、还在渗血的划伤——那是匕首留下的,但他故意说,“树枝刮的,挺深。”张浩也龇牙咧嘴地附和:“对对对,阿姨,可疼死我了!那破路,回头得让村里修修!”他额头破了一块,血糊了半张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林父眉头紧锁,目光在少年们身上一一扫过,尤其是在林秋那明显不自然垂着的左肩,和张浩等人脸上强撑的笑容上停留片刻。他是个庄稼汉,不傻,孩子们身上的伤,有些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摔伤能造成的。但他看着儿子平静却隐含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其他少年虽然狼狈、却缺胳膊少腿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先……先进屋吧,外头冷。”林父声音干涩,转身往堂屋走,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林母也反应过来,顾不上再追问,连忙上前帮着搀扶看起来伤得较重的孙振和吴涛,声音里带着心疼和后怕:“哎哟,快进屋快进屋!这大冷天的,伤口可别冻着了!秋儿,你肩膀咋了?能动不?”“妈,我没事,能动。”林秋摇摇头,示意自己可以走。一直蹲在堂屋门槛边默默抽着旱烟的姥爷,这时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目光如刀般在众人身上刮过,尤其在林秋左肩和张浩额头停留,又扫过王锐脸上的伤,李哲有些瘸的腿,赵刚手背上崩裂的虎口……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吧嗒”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浓重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于胸的厉色和一丝冰冷的怒意。“妈,家里还有碘伏和酒精吗?纱布也行,我们处理一下伤口。”林秋对母亲说,尽量让语气轻松。“有有有!我去拿!你们快去里屋炕上坐着,暖和!”林母连声应着,急急忙忙去翻找家里的药箱。众人互相搀扶着,挤进了林秋那间不大的卧室。炕烧得温热,驱散了些许寒意,但也让身上的伤口更加刺痛。林母很快拿来了一个半旧的铁皮药箱,里面有些碘伏、酒精棉、红药水、紫药水和几卷泛黄的纱布,还有些消炎药。“妈,您和爸先去忙吧,我们自己能处理。”林秋接过药箱,对一脸担忧站在门口的母亲说。“真不用妈帮忙?你们这……”林母还是不放心。“阿姨,放心吧,哲哥懂点这个,他能处理。”张浩指了指正在检查药箱里药品的李哲。林母这才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小心点”“疼就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房门一关,狭小的卧室里只剩下十一个少年。刚才强撑的平静和轻松瞬间垮掉,压抑的痛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嘶……操,真他妈疼……”张浩碰了碰额头的伤口,龇牙咧嘴。“我后背肯定紫了……”周明试着扭了扭身体,立刻痛得皱眉。“振哥,手伸过来,我先给你处理,伤口深,得消毒。”李哲已经迅速进入状态,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专注,完全不见平日书卷气,动作麻利地拿出碘伏和相对干净的纱布。他腿上的旧伤让他在刚才战斗中有些不便,但此刻处理外伤,却显得异常熟练。,!林秋默默地将药箱往李哲那边推了推,自己靠着炕沿坐下,左肩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着兄弟们或坐或卧,身上脸上都带着为了他、也为了这个“家”而留下的伤,一股沉重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心脏。“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又是我……连累大家了。”正在给孙振清洗伤口的李哲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一下林秋,没说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但眼神柔和了些。“书呆子,你说啥呢!”张浩第一个不乐意了,虽然他疼得龇牙,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是兄弟就别说这种话!那王大壮是个什么玩意儿?小学就欺负你,现在还敢找上门,咱们不揍他揍谁?难不成看着他嚣张?”“就是,阿秋,咱们是兄弟,有架一起打,有伤一起扛!”孙振忍着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呲着牙说。王锐靠在对面的墙上,揉了揉发青的嘴角,沉稳地说:“阿秋,这事不怪你。是王大壮主动挑事,我们反击,天经地义。难道要我们站着挨打?今天这结果,是他们自找的。”赵刚默默地将自己手背上崩裂的虎口用纱布缠紧,言简意赅:“该打。”“对!该打!”陈硕和方睿也用力点头,虽然他俩伤得不重,但也被吓得不轻,此刻心有余悸。刘小天抱着膝盖坐在炕角,小声补充:“而且……我们也打赢了。虽然……虽然挂了彩。”李哲用镊子夹起一块干净的、浸透碘伏的纱布,看向林秋,平静地说:“阿秋,别想太多。当务之急是把伤口处理好,别感染。另外,王大壮那边虽然暂时被打趴下了,但以他的性格,未必会善罢甘休,我们得想想后续。”他话音刚落,正拿着酒精棉准备处理自己手臂上一道小划痕的陈硕,眼角余光瞥见张浩额头上那道狰狞的口子还在渗血,血和灰土混在一起。他想都没想,顺手就把手里那团酒精棉按了上去,想帮他先擦擦干净。“啊——!!我操!!硕胖!你他妈的!!”张浩毫无防备,被高浓度酒精瞬间刺激伤口的剧痛袭击,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炕上弹起来,捂着额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谋杀啊!不能轻点!让老子缓缓!嘶——疼死爹了!”他这夸张的反应和惨叫,在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有生气。“噗——”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接着,像是连锁反应,看着张浩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又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再联想到刚才他那副“英勇就义”般扑上去给李亮开瓢的狠劲,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都绷不住了。“哈哈哈!浩子,你也有今天!”“刚才打人的狠劲呢?”“浩哥,小声点,别把狼招来!”“胖子,干得漂亮!哈哈哈!”就连一向表情不多的赵刚,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林秋看着张浩痛得跳脚、兄弟们哄堂大笑的场景,胸中那股沉甸甸的愧疚,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痛感的笑声冲散了些许,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张浩看着兄弟们笑作一团,自己也觉得有点滑稽,恼羞成怒地瞪着“罪魁祸首”陈硕:“硕胖!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伤好了……”“浩哥,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陈硕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歉,但眼里也带着笑意。“行了行了,别闹了。”李哲笑着摇摇头,重新抽出一块干净的纱布,蘸了碘伏,对张浩说,“过来,我给你处理。忍着点,比酒精好点。”张浩这才哼哼唧唧地坐回去,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操他妈的王胖子,搞个纹身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咱们揍成死狗!等老子以后毕业了,也去纹一个,纹条过江龙!比他那个破兽头牛逼一百倍!看他还敢嘚瑟!”他声音不自觉地又拔高了。李哲正低头给他清理伤口,闻言立刻压低声音警告:“浩子!小点声!叔叔阿姨和姥爷还在外面呢!”张浩这才猛地想起这茬,赶紧捂住嘴,做贼似的朝门口瞟了一眼,然后压低嗓门,但依旧充满不忿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反正,这事儿没完。王大壮那孙子,肯定还会来找茬。”“兵来将挡。”王锐淡淡道,眼神锐利。众人不再说笑,在李哲有条不紊的指挥和帮助下,开始互相处理伤口。清洗,消毒,上药,包扎。过程难免龇牙咧嘴,痛呼不断,但气氛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少年人的恢复力似乎总是惊人,伤痛还在,但斗志和彼此支撑的暖意,已然开始消弭那些阴霾。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林父的声音:“秋儿,你们弄好了吗?饭热好了,赶紧出来吃饭吧,都折腾一晚上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来了,爸!”林秋应了一声,示意兄弟们加快速度。很快,伤口大致处理完毕。虽然包扎得歪歪扭扭,像一群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但至少血止住了,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众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的“造型”,忍不住又有些想笑。“走走走,吃饭去,饿死老子了!”张浩第一个跳下炕,牵动了身上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大家互相搀扶着,打开门,走进温暖的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热乎乎的饭菜,林母还特意煮了一锅姜汤。林父和姥爷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看到他们出来,林父目光复杂地在他们包扎好的伤口上扫过,没再多问,只是说:“快坐下,趁热吃。”姥爷依旧吧嗒着旱烟,没看他们,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了些。众人落座,开始吃饭。虽然身上疼,但热饭下肚,还是让人舒服了许多。林母不停地给大家夹菜,眼神里的心疼藏不住。张浩等人也努力表现得轻松,讲着训练时的趣事,夸林母做的饭好吃,试图驱散那份沉重。饭吃到一半,林秋放在炕边充电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震动。是微信消息的提示。林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上,简短地显示着发送者的名字和消息预览:苏婉:林秋,你最近还好吗?快过年了,注意安全。我……我和晓芸都挺担心你们的。短短两行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林秋刚刚因兄弟们而稍显平静的心绪。苏婉关切的话语,透过冰冷的屏幕传来,却让他心头百味杂陈。他想起了苏律师沉重的叮嘱,想起了自己离开临江时对她说的“等我”,也想起了此刻自己身处的、充满暴力与危险的泥潭……他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然后,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没有解锁屏幕细看,也没有回复,只是直接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炕席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目光低垂,看不清眼中的情绪。堂屋里,依旧是碗筷碰撞声,兄弟们的说笑声,林母的叮嘱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属于“家”的嘈杂。但林秋的心,却仿佛被那短短两行字,拖入了另一个冰冷而无声的世界。前路迷茫,旧伤未愈,新患潜伏,而那份无法靠近的牵挂,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折磨。他默默咽下口中的食物,喉结滚动,将所有的纷乱心绪,连同未出口的叹息,一起狠狠压回了心底的最深处。饭,还要继续吃。路,还得继续走。:()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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