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第4页)
江妤摇摇头:“养不起。”
江淮年心里一酸,但没表现出来。他把牛奶盒子打开,倒了一点在瓶盖里,放在离猫不远的地方。小猫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
“走吧。”江淮年站起身。
江妤又看了小猫一眼,才跟着他离开。
晚饭确实做了青椒肉丝和白菜豆腐汤。江淮年刀工不错,肉丝切得均匀,青椒也切得整齐。热锅下油,爆香蒜末,下肉丝翻炒至变色,再加入青椒,最后淋上一点酱油和糖。香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厨房。
江妤在写作业,但鼻子一直抽动,最后忍不住跑到厨房门口:“好香。”
“马上就好。”江淮年头也不回,“去摆碗筷。”
吃饭时,两人对坐在小餐桌两边。江淮年给江妤夹了一筷子肉丝,江妤闷头吃着,说:“哥,我们班下周要开家长会。”
江淮年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
周三……江淮年心里快速盘算。周三下午通常有几个老客人会来,但也不是不能关店。他点点头:“行,我去。”
“你要穿得像样点。”江妤抬眼看他,“别穿那件袖口都磨破的卫衣。”
“知道了,江大小姐。”江淮年故意拖长声音,“保证不给你丢人。”
江妤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饭后,江淮年洗碗,江妤继续写作业。水声哗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地重叠。洗好碗,江淮年擦了手,走到江妤身后看了一眼,数学作业,应用题已经写了一大半。
“这道题错了。”他指着其中一题。
“哪里错了?”
“这里,计算顺序不对。”江淮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江妤凑过来看,淡蓝色的发丝扫过江淮年的手背。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不自觉地抿起。
江淮年看着她侧脸,想起她更小的时候。那时候父母还在,江妤才五六岁,每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他写作业,她就趴在桌子另一边画画,画得满手都是蜡笔印。有时候画累了,就趴在那儿睡着了,小脸压在胳膊上,嘴巴微微张着,流一小滩口水在作业本上。
有一次江淮年恶作剧,用笔在她脸上画了两撇胡子。江妤醒来后照镜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惊天动地,直到母亲答应给她买冰淇淋才罢休。后来冰淇淋买了,江淮年也被父亲训了一顿,罚他一个星期不许看电视。
那时候的日子,好像永远都是晴天。
“哥?”江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江淮年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看懂了吗?”
“看懂了。”江妤拿回作业本,低头修改。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晚上九点,江妤写完作业,洗漱睡觉。江淮年检查了一遍店铺的门窗,关了灯,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立刻睡,而是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父母的黑白照片,一张已经褪色的全家福,几枚生锈的硬币,还有一条银色的项链,那是母亲留给江妤的,等江妤十八岁时,他要给她。
江淮年看着照片里的父母,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枕头下。
躺下时,他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江妤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夜风拂过树叶。他闭上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开店,要进货,要记账,要接送江妤上下学,要做饭,要打扫,要活着。
要平,要稳,要耐得住。
他对自己说,然后沉入了睡眠。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更远处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
隔壁房间,江妤也翻了个身,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玩偶的一只耳朵已经开线,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那是母亲在她六岁时买的,陪了她九年,陪她度过了父母离世后无数个哭泣的夜晚。
月光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那枚贝壳胸针放在床头柜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