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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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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铺子时,已经快十点了。他打开店门,把“营业中”的木牌挂出去,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先用鸡毛掸子掸去书架上的灰尘,再用湿抹布擦拭柜台和玻璃橱窗。

这间铺子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最早是卖古籍和文房四宝的,后来生意越来越差,父亲就兼做起装裱字画的活计。

江淮年小时候常在柜台后面写作业,听着父亲和客人讨论哪朝哪代的碑帖,哪种宣纸适合写小楷,哪种墨条磨出来的墨色最正。那些知识零零碎碎地钻进他耳朵里,等他意识到时,竟然也记住了一大半。

父母去世后,他靠着这些零碎的记忆,勉强撑起了这家店。

只是生意还是不好,如今谁还买毛笔写字?谁还需要装裱字画?偶尔来的客人,大多是些怀旧的老先生,买一刀宣纸,或者淘两本旧书,一坐就是一下午,和江淮年聊些他听不太懂的古董鉴赏。

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要买一支小楷毛笔。江淮年从柜台底下拿出几个木匣,一支支摆出来给她挑。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对着光细细看笔尖的毛,絮絮叨叨地说她孙子在学校书法比赛得了奖,要买支好笔奖励他。

“这支狼毫的,三十五。”江淮年指着一支笔杆刻着竹节的笔,“毛挺齐,弹性也好。”

老太太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三十块钱成交。她付了钱,又看了江淮年一眼,叹口气:“小伙子,你一个人看店啊?父母呢?”

“去世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同情,但没再说什么,拿着笔走了。

江淮年把三十块钱放进抽屉,继续整理一批新收来的旧书。这些书是从一个要搬家的老师那里收来的,大多是关于古代文学和历史的,品相一般,但内容不错。

他一本本地擦拭封面,检查有没有缺页,然后根据内容和品相贴上价格标签。

中午时分,他泡了一碗方便面,就着早上剩下的半碟咸菜吃了。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江妤发来的短信:

“面吃完了,水买了,没吃路边摊。老师在教画静物,我画了个苹果,她说形不准:(”

江淮年看着那个哭脸表情,嘴角扬了扬。他单手打字回复:“多练,晚上回来给我看看。”

放下手机,他继续吃面。汤已经有点凉了,油脂凝成白色的浮沫。

不能浪费。江淮年还是喝完了最后一口。

下午的客人更少,只有两个中学生来买了些素描纸和铅笔。江淮年趁着空闲,把一批需要装裱的字画拿出来处理。这是一位老先生送来的几幅自己的书法作品,要求用素色绫绢装裱。江淮年量好尺寸,裁切托纸,刷上浆糊,动作虽不如父亲娴熟,但也算有模有样。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江淮年蹲在地上,用棕刷轻轻刷平托纸上的褶皱。

父亲教他裱画的时候,他才十岁,手还小,握不住大号的棕刷。父亲就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如何用力均匀,如何避免产生气泡。母亲在一旁裁切绫绢,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裱画,”父亲的声音低沉温和,“要平,要稳,要耐得住性子。急不得,一急就坏了。”

江淮年当时不懂,只觉得裱画很无聊,那些浆糊黏糊糊的,沾在手上很难洗。

现在他懂了。生活也是这样,要平,要稳,要耐得住。急不得,一急就坏了。

他把托好的画幅放到通风处阴干,洗净手,看了眼墙上的钟。三点半,该去接江妤了。

锁了店门,骑上车,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下午的阳光比早晨暖和些,风吹在脸上也不再那么刺骨。江淮年骑得不快,脑子里盘算着晚上的菜,那小块猪肉可以切成丝,和青椒一起炒,再煮个白菜豆腐汤。米饭还有剩,热一热就能吃。

绘画班楼下已经等了不少家长。江淮年把车停在路边,靠在墙上等。四点整,孩子们陆陆续续出来,江妤是最后一个。她背着画板,手里攥着一卷画纸,淡蓝色的头发在人群里很显眼。

“哥。”她走过来,把画纸递给他。

江淮年展开一看,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几个苹果和一只陶罐。线条还很稚嫩,明暗关系也处理得生硬,但能看出是认真画的。

“挺好的。”他说,把画仔细卷好,“比上次有进步。”

“老师也说有进步。”江妤坐上后座,声音里有一丝藏不住的雀跃,“她说我观察得挺细,就是手不稳。”

“多练练就稳了。”江淮年蹬动车子,“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那就……青椒肉丝?”

“巧了,我正打算做这个。”

江妤笑了,江淮年也跟着笑起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小超市,江淮年停下车,让江妤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买了一小盒牛奶。出来时,江妤正蹲在路边看一只流浪猫。那是只橘白相间的小猫,瘦骨嶙峋的,毛很干净,正警惕地看着江妤。

“想养吗?”江淮年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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