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3页)
他说崔珩刻薄寡恩、仗势欺人,她便信了。
他说自己是寒门才子遭世家打压,她便替他愤愤不平。
可笑她林明玉自诩目光如炬,却被一副皮相和几句花言巧语骗得团团转。
而今这份认罪书,便是将那个轻信他人的自己,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但明玉没有烧掉它。
她将认罪书仔细叠好,藏进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里。
那是舅妈周孟氏去年送她的一只紫檀妆匣,里面原本只放了几件银簪和耳坠。
“日后若有机会再见崔公子,”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份东西,便是我的赔礼。”
林叔轻叩房门,苍老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小姐,崔公子身边的忠叔方才送来一样东西。”
明玉起身开门,林叔递上一只青布包裹的木匣。
她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摞诗稿。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是她那日在雅集上随手写的几句诗,她记得当时不过是被崔珩冷峻的目光扫过,心中不忿,信笔写的。
可此刻这张诗笺上,却有工工整整的和诗。字迹端方沉雄,一看便知出自何人之手。
诗后附着一行小字:“此诗有清刚之气,非寻常闺阁手笔。若能刊刻付梓,当为江南才女增色。”
明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小妹私奔那日,父亲颓然坐在椅中。
而此刻,那个远在京城的人,正在用他的方式,为她撑起一把伞。
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千里之遥,哪怕她曾用最锋利的话语伤过他。
窗外传来鸟鸣,是雨后的第一声鹧鸪。
明玉抱着木匣倚在窗前,望着庭中那株被暴雨打折了枝干又倔强抽出新芽的海棠,唇角终于微微扬起。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崔珩站在书房的轩窗前,手里握着那封密信,目光越过重重屋脊,望向遥远的江南。
他想起那日雅集上,那个女子提笔作诗时眉宇间的清傲。想起她在崔府花园里撞见他时,像只受惊的雀鸟。
“公子,”忠叔在门外禀报,“诗集已刻好三十部,按您的吩咐,已经分送苏州各大书坊。”
崔珩淡淡应了一声,将密信凑近烛火。
火苗舔上纸角,墨迹在火焰中卷曲、变黑。
“明玉。”
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颗尚未成熟的青梅。
酸涩,却有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