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2页)
他拿着银两,连夜冒雨逃离了苏州城,再也没有回来。
雨过天晴,苏州城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水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城墙外的分流堰已经拆除,但百姓口中还在传颂着林老爷临危受命的佳话。
知府衙门送来的嘉奖文书摆在林府正堂案上,林老爷却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书房。
他坐在书案前,望着那卷被明玉翻得边角起毛的河工图册,久久不语。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是他写的,更多的是女儿清瘦劲挺的小楷。有些批注的地方,墨迹已经晕开,带着烛泪滴落的痕迹。
“老爷,”林夫人周氏喜滋滋地端着茶进来,“知府大人都说了,这回您立了大功,升迁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咱们家的门楣……”
“出去。”
周氏一愣。
林老爷闭上眼,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涩意:“让我静一静。”
他想起那日明玉叩开书房门时,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斥责。
他想起这些年来,自己躲在书斋里品茗读书,将三个女儿的婚嫁大事丢给庸碌的妻子操心。
他想起明玉偷偷换男装去书肆听评话时,他只当没看见,还觉得这个女儿像自己,有几分叛逆的可爱。
可她什么时候学会了治水?
那些水文数据、河道走势、泄洪计算,不是一个闺阁女子该懂的东西。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从未问过她从何处学来,又为何要学。
林老爷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深处。
那里摆着一摞明玉幼时习字的旧纸,从歪歪扭扭的描红,到后来锋芒初露的小楷。
最下面压着一卷泛黄的图纸——那是她十岁时,偷偷临摹的吴中水利图。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而在林府后院的小佛堂里,明玉跪在蒲团上,面前放着那份韦应麟的认罪书。
她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一刻的冷静和果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韦应麟按下的手印有些模糊,想是那晚雨大,纸张沾了潮气。
明玉拿起认罪书,凑近烛火,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立书人韦应麟,字德璋,因赌债缠身、诱拐良家女子未遂,今得银五十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她想起第一次在雅集上见到韦应麟时,那个人眼尾上挑,笑起来三分风流七分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