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中小

第 4 章(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他干笑两声,急忙辩解:“这个……外甥去时,确实还……”

明玉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林老爷轻咳一声,适时转移了话题:“贤甥远道而来,想必累了。不如先去客房歇息,晚间再叙。”

周远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林夫人忍不住埋怨:“明玉,你怎可如此无礼?他好歹是你表哥,又是京里来的客人!”

明玉放下茶盏,淡淡道:“母亲,此人满口虚言,连这种小事都要扯谎,可见心术不正。他此番来,怕不只是探亲那么简单。”

林老爷看了女儿一眼,忽然笑道:“明玉说得不错。这位‘外甥’方才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家中的田产和你们的婚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不过,他提到《长洲水利志》,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明玉,随我去书房一趟。”

书房内,林老爷从柜中取出一叠泛黄的图纸铺在桌上:“这是苏州历年来的河道图,你帮我整理一下,尤其是标注淤塞的地方。”

明玉仔细翻看图纸,忽然指着一处问道:“父亲,这里可是虎丘附近的支流?去年暴雨时,此处曾决堤淹没农田。”

林老爷赞许地点头:“不错。你记性很好。”

正说着,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周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姑父大人,外甥有些治水的见解,特来请教!”

林老爷迅速收起图纸,扬声道:“进来吧。”

周远推门而入,见明玉也在,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手里捧着一本《水经注》,信誓旦旦道:“姑父,外甥方才细想,治水当以疏导为主。这《水经注》中有云——”

“王公子,”明玉忽然打断他,“《水经注》乃北魏郦道元所著,记载的是北方水系。苏州地处江南,河网纵横,治理之法大不相同。您方才说‘疏导为主’,可知道太湖泄洪时,为何要先筑分流堰?”

周远张口结舌,手中的书册差点掉落。他支吾道:“这个……自然是防止下游泛滥……”

明玉轻笑:“分流堰的作用,是减缓水流速度,让泥沙沉淀。若一味疏导,反而会冲毁下游堤坝。这是父亲去年治理虎丘水患时的经验,王公子既然熟读水利,怎会不知?”

周远面红耳赤,额上汗珠滚落。他强撑着笑道:“明玉妹妹果然聪慧,受教了。”

说罢,匆匆找了个借口告辞。

待他走后,林老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丫头,嘴皮子越发厉害了。”

明玉却神色凝重:“父亲,此人来意不善。我担心……”

林老爷的手指突然攥紧了太师椅扶手,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蚯蚓。

他望着窗外的老梅树,声音沙哑:“为父自然知道。。。。。。”话到一半却化作一声长叹。

那株梅树是明玉出生时他亲手栽的。当年还玩笑说“梅树结果时,我儿定能继承家业”,如今梅树已亭亭如盖,这句话却成了最痛的讽刺。

明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本被翻烂的《科举程文》还藏在枕下,那些偷偷临摹的邸报水利奏折还压在妆奁底层。

每次路过县学,听见里面朗朗书声,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心脏。

“你今日做得很好。”林老爷忽然抬手,却在即将碰到女儿发簪时僵住,那是一支男式的白玉簪,明玉及笄时他破例允她戴的。

“可惜。。。。。。”若他的明玉是个男儿,早就考取举人了吧。

他收回手,捋了捋袖子上的褶皱“罢了,你回去吧。”

最后一缕夕阳穿过窗棂,将案上那本《长洲水利志》照得通红,那些弯弯曲曲的河道在她眼前流动起来。

去年虎丘决堤时,她提出的分流之法被父亲采纳,却只能假托是老仆的主意。

此刻看着周远那本装模作样的手抄册,喉间涌起一阵苦涩。

凭什么这等庸才都能堂而皇之议政,她却连署名的资格都没有?

纵有千言万语,明玉此刻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个“是”,行礼告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