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黎明之前没有告别(第1页)
北山的矿洞比沈寂想象得更深。
他沿着周寒说的那条暗路走了半个时辰,洞道越走越窄,两壁湿漉漉的,渗出的水珠在萤石微光下泛着冰冷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药草和血腥气的混合物——是三长老的伤。
他在洞道尽头停下脚步。
三长老靠着一面石壁坐着,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揉皱的旧宣纸,左腹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见沈寂走进来的时候,浑浊的眼珠微微亮了一下。
沈念坐在三长老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卷经文,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少年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月白色的弟子袍上沾满了灰和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寂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弹了一下,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沈寂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少年的肩膀在抖,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像抓住一块随时会被水冲走的浮木。
"……你瘦了。"沈念闷闷地说,声音从他胸口传来,被衣料捂得含混不清。
沈寂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弟弟温热软和的头发,像按着一个刚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还没完全暖和过来的小动物。
"你也瘦了。"他说,"三长老没给你吃饭?"
"他吃不下。"三长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大病之后特有的虚弱,"天天惦记你,饭扒两口就搁下了。你来了正好,你当着他面吃一顿,他就安心了。"
沈寂低头看着怀里抱着他不肯撒手的沈念,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他把那点热度压回去,轻轻掰开弟弟的手指,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沈念的眼睛红了,但没哭。他在努力忍。
"哥明天要出去一趟。"沈寂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不是去很远的地方。但你不会想跟着。"
"为什么?"
"因为明天那地方,不适合太干净的人去。"
沈念盯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那你会回来吗"。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他只是攥了攥沈寂的袖口,像是想把那块衣料攥进自己的手心里。
"那你要……"他顿了顿,换了一个问法,"那你明天走之前,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
沈寂看了他三秒钟,点头。
他靠着他弟弟坐下来,矿洞的石壁很凉,硌着后背的骨头微微发疼。但沈念靠在他肩上的温度是暖和的,暖得让他几乎不敢动,怕一动就把这片刻的暖意惊散了。
三长老在对面轻轻咳嗽了一声,沈寂转头去看他。老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萤石微光中显得格外深,像一口已经安静了太久的井,水面底下沉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清寒那边……"三长老开口。
"她没事。我让她带着一件东西,明天天亮之后她自然会明白。"
"你安排的?"
"嗯。"
三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寂儿,你过来。"
沈寂把沈念扶到一边坐好,走过去蹲在三长老面前。老人抬起一只干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搭在他的头顶,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你知道你师父死之前跟我说过什么吗?"三长老说。
"不知道。"
"他跟我说:老家伙,你活得比我久,替我看着那孩子。别让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至少留一条。"
沈寂低着头,后脑勺贴着老人粗糙的掌心,忽然觉得那点温度比他怀里那盏铜灯还要烫。
"你还有路吗?"三长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