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暗紫色的宴席(第1页)
宗门山脉的风变了。
沈寂站在山口第一道关卡外,隔着数百步的距离看着那道他走了二十年的山门。石门依旧矗立,两侧的石柱上刻着宗门祖训,但石柱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暗紫色苔藓状物质,远远看去像两条巨蟒盘旋而上。守门的弟子换成了穿紫袍的生面孔,腰间的令牌在暗红色天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光,和古墟坑底那截残肢的颜色一模一样。
"小满,你们留在这。"沈寂把断剑解下来递给林小满,"金色也留下。我一个人进去。"
林小满接过断剑抱在怀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你早点出来。"
"嗯。"
沈寂从怀里摸出那盏铜灯握在掌心,铜灯的温度比之前更高了一些,热意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经脉。他把气息压到最低,沿着山门侧翼的荒草丛摸了进去。穿越者的体质在此刻发挥了最大的用处——他的灵力波动几乎为零,在那些紫袍守卫的感知中,与一块普通的山石无异。
他翻过侧墙,落地无声。
宗门内部的景象让他脊背发凉。主干道两侧的灵树全部枯死了,枝丫干瘪如柴,叶片卷曲发黑,树皮上爬满了那种暗紫色的网状纹路。广场中央的灵泉干涸见底,池底露出皲裂的泥土。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像腐烂果实的甜腻气味,和古墟那道声音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寂贴着墙根快速穿行,经过天枢堂旧址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堂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桌案倒了一地,文书散落满地,有几张被风卷到门槛外,上面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没有停太久,继续往更深处走。
后山梅林的入口处他看到了一个人影。月白色的衣袍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格外显眼,那人背靠着一棵枯死的梅树坐着,低着头,怀里抱着一只青灰色陶坛和一只铁皮匣子。
沈寂的心猛地一跳。他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苏清寒。"
那人抬起头来——不是苏清寒。是周寒。他穿着一件苏清寒留下的外袍,脸上沾着灰和血,眼窝深陷,明显已经很久没合过眼。看见沈寂的时候他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梅树后面蹲下。
"你怎么——"沈寂话没说完就被周寒捂住了嘴。
"别出声。"周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苏清寒被他们带走了。正殿。三长老带着你弟弟逃了,但被截在半路——你弟弟没事,三长老受了重伤,我把他们藏在了北山矿洞里。"
"苏清寒什么情况?"
"他们没伤她,但把她看得很紧。正殿外面布了三层结界,我进不去。但我听见他们说话——他们说要等你回来,要让你亲眼看着她——"
周寒停住了。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咽一句怎么说都很难听的话。
"看着什么?"沈寂的声音冷了下来。
"看着你亲手杀她。"
梅林里安静了一瞬。风从枯枝间穿过,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无数根骨头在相互碰撞。
沈寂靠在梅树干上,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盏铜灯——灯盏表面依旧温热,但那种热意里忽然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一道细微的震动从铜灯深处传上来,贴着掌心微微发麻。
"你弟弟那边,"周寒打破沉默,"他问我……你还好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不知道。我说实话。"
沈寂点头,把铜灯收进怀里。他朝北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山势陡峭,矿洞口掩在一片乱石后面,从这边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他又朝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殿宇的琉璃瓦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紫色苔藓,殿门上方的匾额被某种半透明的膜状物覆盖着,像一只巨大的眼球表面的瞬膜。
"你帮我去北山盯着。"沈寂说,"我去正殿。"
"你一个人?"
"嗯。"
周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那件月白外袍脱下来塞进他怀里:"穿上。那边守卫认这颜色。"
沈寂接过外袍,指尖触到衣料上残留的体温——是苏清寒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气。他把外袍套在身上,有点短,袖口勉强遮住手腕,衣摆刚到膝盖,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等我出来。"他对周寒说,然后转身走进了梅林深处。
暗红色的天光透过光秃秃的梅枝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细碎的网状影子。他踩着积雪走了大约一刻钟,正殿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殿门紧闭,门口站着六个紫袍守卫,面具下两双浑浊的眼珠同时转向他走来的方向。
沈寂步伐没停。他把外袍的兜帽拉起来遮住半边脸,微微佝偻着背,模仿苏清寒走路的姿态——肩颈挺直但步伐轻缓,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