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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师父的手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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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寒回到宗门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九重天裂痕渗出的暗红色天光把整片山脉映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粉色调,积雪覆盖的山脊在那种光线下像一条条凝固的血脉。宗门山门前的守卫换了一拨,全是生面孔,穿着一种她没见过的暗紫色制式袍服,腰间挂着形制古怪的令牌——不是宗门任何一堂的制式。

她抱着那坛酒从侧门绕了进去。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认她。她的修为全废之后,身上的灵气波动消失得一干二净,走在雪地里和一个普通凡人毫无区别。那些紫袍守卫的目光扫过她的时候,像扫过一根枯枝、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停留。

后山梅林的积雪比她离开时厚了许多。第三棵梅树下那个坑还在,她离开前把陶坛抱走之后没有填平,此刻坑沿已经被冻了一层薄冰。她把陶坛放在石凳上,然后绕到竹屋废墟前站了一会儿。

竹屋烧得很彻底。房梁塌了,四壁只剩几段焦黑的残木立在那里,像一群屈膝跪着的人形。雪积在残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像一块被烧烂了又重新缝补起来的旧布。

她蹲下来,在灰烬里翻了翻。手指碰到焦木的时候很烫,但她没有缩回去。她拨开几层被烧成炭的茅草,碰到了一样东西。

是铁质的,冰凉。

她用力拽了拽,从灰烬底下拽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皮匣子。匣子表面被熏得漆黑,但锁扣完好,没有打开的痕迹。她试着掰了掰锁扣——很紧,打不开。但她在匣子底部摸到一行浅浅的刻字,用指甲顺着笔画刮掉炭灰之后辨认出来,是三个字:

"用神识。"

可她现在哪来的神识。

苏清寒把铁匣抱在怀里,坐在竹屋废墟前的雪地上,仰头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天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面容映出一种不真实的暖色,可她整个人都是冷的,从头冷到脚,冷到她觉得自己像个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匣,忽然把匣子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没有神识,但她还有记忆。她记得师父教她辨识灵纹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你以为只有灵力才能开锁?你这个人,你这个人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串独属于你的烙印。"

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铁面,什么也没发生。

又过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大概在做一件蠢事的时候,铁匣的锁扣忽然"咔嗒"一声,弹开了。

匣盖翻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麻纸手稿,最上面一张压着一块扁平的青石,石头正面刻着一行蝇头小楷:

"寂儿亲启。旁人勿视。"

苏清寒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是师父的笔迹,苍劲老辣,每一笔都带着力透纸背的狠劲。她认识这个笔迹认识了几百年,闭着眼都能描出每一道笔锋的走势。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翻开了那张麻纸。

第一张纸上写的是:

"寂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我是自己选的。活了这么多年,能为你和清寒做最后一件事,我挺知足。"

"但有些事我得写下来给你,因为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撑到亲眼见到那些东西。万一你中途倒了,至少还有这些字替你记着。"

"清寒的道心碎了之后,你不要自责。那一步是必然的。你不碎她,她飞升上去就是盘菜。你碎了她,她还能活、还能重塑、还能在将来某一日——成为真正能跟你并肩的人。"

"她不知道我的计划,也不知道你的苦衷。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故意不告诉她的。让你一个人扛着,我替她跟你道个歉。"

苏清寒读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她把这行字重新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我的计划""让她不知道"—师父说的是"我的"计划。师父在说这个局是他布的,而他故意让她蒙在鼓里。

她翻到第二页。

"我遇见了一个人。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人说他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他是上一任被选中的灭世之子,但失败了。他死之前把所有的东西传给了我——恶仙的来历、飞升骗局的真相、还有那个终极的解法。"

"那个解法我写在了最后面。你现在先别看。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看。"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你体内那道灭世之力,它不止是恶仙给的东西,它还能被反过来用。只要足够干净的灵魂作为刀锋,就能把那东西——连根斩断。"

"那个干净的灵魂,我原本想留给你弟弟。他天生纯白道胎,最适合这个。但后来我想了想,你弟弟太干净了,干净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还不懂什么是牺牲。"

"只有你。你两世为人,经历过平凡,见过人间。你知道黑之外还有白,也知道白底下埋着黑。只有你握得住这把刀而不被它割伤自己。"

"但你需要一个握刀的帮手。"

"我算过了,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握住那把刀的刀柄,让你这把刀锋彻底干净——苏清寒。"

苏清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翻到第三页。

师父的字迹到这里开始变得潦草了,像是写得很急,笔尖划破了好几个地方:

"那个终极解法是——"

她正要往下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合上铁匣,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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