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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杀人与被杀的中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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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他们没有走远。

沈寂以"伤重不能再赶路"为由,带着苏清寒和林小满回到之前那个洞穴。金色小兽守在洞口,三只竖瞳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三盏不会熄灭的琥珀色灯笼。林小满缩在洞穴最里面,裹着那件月白色外袍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梦里还咕哝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大概是在喊爹娘。

苏清寒坐在洞口内侧,背靠石壁,闭着眼,呼吸平稳。沈寂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了,她向来如此——万年的清冷养成了滴水不漏的习惯,高兴、难过、愤怒、疼痛全藏在同一张没有波澜的脸上。但他注意到她右手的食指在无意识地轻轻叩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下,重复。

那是她从前思考时的小动作。

那时候她坐在后山梅林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经书,食指就这样叩着膝盖,像打着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节拍。沈寂总在百步开外的梅树后面偷看,看她的侧脸、看她垂落的发丝、看她叩手指的节奏。

如今梅林已经被大雪埋了,师父也死了,她却还是这个习惯。

沈寂靠着另一侧的洞壁,借着萤石的微光看着那根拐杖。木头削得光滑笔直,没有倒刺,尾端还缠了一圈布条防止磨手——是他以前教她的急救手法之一,她竟然记得。

他轻轻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就在那时候,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金色小兽猛地站直了身体,三只竖瞳同时缩成针尖大小的光点,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警告般的咕噜声。苏清寒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没有任何刚睡醒的懵懂,她无声无息地站起来,手上已经握着那柄断剑——剑虽断了半截,但依旧锋利。

沈寂撑着拐杖起身,左臂的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他皱了皱眉,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那柄卷了口的短刀。

洞穴外,戈壁的夜风中夹杂着几道极轻极稳的脚步声。不是异兽——脚步有节奏、有规律,是人。

"三个。"苏清寒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只够沈寂听见,"东面两个,西面一个,正在包过来。"

沈寂点头。他也听到了。而且他比苏清寒更清楚来的是谁——那脚步声里的灵力波动他太熟悉了,是天枢堂执法弟子的专属步伐,一步一顿,灵力铺成扇面扫描前方所有活物。

宗门的追杀队,终于追到了荒域。

"你带小满从后面走。"沈寂压低声音,"洞后面有条裂隙,我白天看过了,可以通到百丈外的沙沟里。你们沿着沙沟往南走,到天亮之前别停下来。"

苏清寒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短,却把什么都问尽了。

沈寂回视她,嘴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轻松的调侃:"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被抓走。我好歹是——"他顿了顿,那个词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杀过圣女的人,怕几个执法弟子?"

苏清寒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断剑塞进他手里。

"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她说,语气干脆利落,"我虽然没修为了,但跑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沈寂握着那柄断剑,剑身冰凉,断口处的金属茬子在微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暗纹。那是她的本命法器"寒月",跟了她整整九百年,如今道心碎了、修为废了,这柄剑也断成了两截,她却一直带在身边。

他把剑插在腰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洞穴深处那道狭窄的天然裂隙走去。

苏清寒抱起熟睡的林小满,动作极轻极稳,少年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她抱着他,钻进裂隙之前,回头看了沈寂最后一眼。

那一眼比之前的任何一眼都长。

长到沈寂几乎能听见她心里没说出来那句话。

她什么都没说,钻进了裂隙。

沈寂站在原地,听着裂隙方向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转过身,握着苏清寒的断剑和那柄卷口短刀,一个人走出了洞穴。

戈壁上的月光很亮,亮到可以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三个穿玄色劲装的身影呈扇形散开,每人腰间都悬着一枚发光的执法令牌,灵力在他们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领头那人沈寂认识——天枢堂首席执法弟子周寒,当年外门试炼的时候和他同过一组,那时候周寒还是个说话会脸红的少年。

如今周寒的脸已经完全不会脸红了。他站在月光下,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沈寂身上,右手按着腰间长刀的刀柄,声音冷得像磨过的冰:"沈寂,宗门令你束手就擒,随我回天枢堂受审。若拒捕,就地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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