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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魂归兮(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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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阳厅的门在暗夜中被打开,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人心上划了一道疤,久久不得消弭。

长明灯内惨白火光骚动不停,将来人的影子映照得张牙舞爪一般诡谲不安,却照不亮来人失魂落魄的双眼。

来人早已停滞了动作,可火光却久久跳动不停,也不知究竟是谁的魂魄,无声叫嚣,不得安宁。

蔚从谏面目空洞地看着长明灯,不知多久后才僵涩地转去看向一旁漆黑的牌位。上面刻着蔚从箴的名字,可在晃动的光影下,这名字似乎越发难以辩识。

自从那日燕临霜到来,他一日一日地忙着,已经好久没来这里拜过了。

此刻想想,不拜倒是对的。只有身体发肤才能召回死者魂魄,他们收的尸首不是兄长,埋的不是兄长,再怎么拜兄长也不得往生,他拜什么?

可是,真正的兄长如今躺在陌生遥远的皇陵之中,他想拜,却去不得,也拜不了……

“为什么能对自己这么狠?”他虚虚地看着牌位,视线恍惚,幽幽暗暗地问。长明灯无声摇曳,完全不似他兄长那一身清俊从容的姿态,果然,这灯是招不来他兄长的。

想他连杀一只鸡都隐隐介怀,他兄长却做到这个地步,当真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若当日面对兄长的是自己,又当如何?他滞顿地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心底的声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只会下不了手。

他下不了手,所以才是燕琮止,只能是燕琮止。不是燕琮止太狠,而是他不中用。所以兄长从始至终都不告诉他,所以整个谋划里没有他。

即便当作备用计划,燕琮止知道,临霜知道,可能连甲不真和胥未都知道,唯独他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他,他不必知道。

怨不得别人,是他难堪大用。

是了,两年前偶然见到兄长姿态与以往不同,他只当是受到东宫拘束,未放在心上。

兄长思索时开始习惯大拇指与食指摩擦,他屡屡看在眼里,也未在意,甚至此前罗太医提到,他仍未作多想。

次次与真相擦肩,却次次粗心略过,这样的他,凭什么怪别人,凭什么怪临霜?

“不怪她,不怪她……”他失神地摇头,口中反复低喃。脑海中蓦地浮现她最后哭着的笑脸,灿若艳阳,却是他见过的最惨的笑脸。

她何辜,被他逼到这番境地,哭不成哭笑不成笑,他又做对了什么?

这么些年,他做过什么?

低喃声戛然而止,钝而失焦的视线逐渐汇聚幽暗黑眸之内,透出锐芒。坍塌摇晃的身体缓缓挺立,他一甩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转身决绝地跨出厅门。

脚步声一路从盛阳厅来到汲微斋,带着再不容人阻挡的气势,他推门而入,回身紧阖双门,径直走到他兄长桌案后的书架,双眼沉沉地盯着整排的卷轴。

抬手,将其中一个卷轴的轴头往里一推,顿时,整排书架发出厚重低沉的金属响声,眼前书架缓缓向右移动,露出一个暗门,暗门内幽幽有光。

暗室不是连府仅有的,蔚府也有。

他也不是此刻才发现的,不过是他从小到大放任随性,故意视而不见而已。

曾经他以为这世间事,有伯父支撑着,有兄长施展长才,定是无懈可击的。可这么多年事不关己的结果,只让他成了无用之人,痛失两位血脉至亲,他错了,错得痛彻心扉。

终于,他抬脚,推开暗门,走了进去。

进门也是一个通往地下的台阶,台阶两侧烛光幽幽,不算亮,但足够照出前路,引人前行。台阶也不算长,很快又是一个暗门,他将门推开,突然如昼的光亮刺得他猛一遮眼,恍惚一阵后再一看,顿时瞳孔巨震,全身颤抖地呻吟一声。

赫然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间素白的灵堂,灵堂上方有匾,题字“英魂归兮”,下方长案摆着两个双拳大小的漆木圆盒,内里装的不做他想,只会是亲人的少许尸骨。

盒前立着牌位,方方正正的大字,清楚明白地刻着伯父与兄长的名字。

长明灯静静燃烧,在他进门那一刻,晃动一刹,而后,恢复原本端端正正的样子。

他再没力气支撑身体,抖颤着朝前踉跄几步,“扑通”一声狠狠跪在牌位之前,终是留下泪来,支离破碎地喊出一声:“伯父!兄长!从谏没用,什么都没处理好,把一切都搞乱了!”

之后,趴伏在地,再无完整的一句话。

此情,此景,叫人心酸难忍。

蔚策不知何时出现,望着在地上崩溃的儿子,再抬眼望着案几上摆放的两个冰凉骨盒,长叹一声,老眼蓄满泪水。

蔚家,到底还是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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