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交代(第1页)
三月初的泱都城,夜风寒凉,平静中透着风雨欲来的危机感,谁也不敢松懈。
蔚从谏卸去了伪装,站在城中的一间小宅内,隔着门幽幽望着夜空,面无波澜,心中烦乱。
甲不真在确认此处安全无虞后,便折了回去暗中观察连府情况。
据他所说,戏班真正的班主在春楼包房内烂醉了三日,没人发现这出调包记,就算连府追查也会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为保万全,再如何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泱都自太子案后全城戒严,夜里是闯不出去的。等到了明日,也不知连忠耀会做什么,要出城怕是也不容易。
只是,这些已经与他无关了,答应帮临霜的事他做到了,自己心里的谜团,却越积越重。重到他此刻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却又忽然不敢触碰。
轻浅脚步声挪近,他回头,临霜就站在身后,素面真容。照理说,今晚还不知会有什么情况,为避免暴露,他们还是乔装一下才好。
“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临霜勉强勾了勾唇,没什么心思回答,双眼牵挂地扫去一眼内室。
她兄长此前被喂了不知名的毒药,胥未正在里面帮他运功驱毒,已经有一阵了,情况未知。
蔚从谏随她看去一眼,知她此刻怕是烦闷得很,便不再作声。
她缓缓走近,同他一起望向夜空,四周一时寂静无声。
其实今夜无星无月,一眼望去只有幽暗,身后烛光昏黄摇曳着,将门口两人的影子朦朦胧胧投映在院口,忽大忽小,忽近忽远。
蔚从谏的视线从夜空逐渐转到地上,盯着那一双人影看了良久,心莫名静了。
“对了,有个东西要交给你。”临霜在静谧中出声,伸手递来一个短小卷轴,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塑阵百篇之城池》。
半部兵书,竟然真的被她弄到手!
蔚从谏微微一怔,看向临霜,没有接。
“当初要这个是为了接近魏闻书,现在已经没必要了,我敷衍一句便是。既然东西重要,还是拿回去吧。”
“省之觉得魏闻书可信吗?”
“此人虽然呆板了些,但确实人品可贵,我倒有些遗憾同窗时没能深交。”此刻想来,这段时日都是带着目的接近这人,不免心下生出些愧疚。
临霜听他说起往昔,不由朝他看去一眼。只见眼前人长身玉立,迎着门外无尽黑夜,身后暖黄烛光跳跃不定,隐约映照在下颌颧侧,柔化了平日里俊挺的五官,反倒透出些少年时她熟悉的柔暖,平添了一份清俊之姿。
看着看着,不禁眸光悠远幽深,一些陈年旧事仿似触手可及。
她微微闭目,让自己浅浅徜徉,“嗯”了一声,竟带出几分娇憨黏糊的意味,自己不曾察觉,“我与魏闻书不太熟,但我记得在书院时,没有对我恶言相向的人里,他是一个。”
“怕是当时只管啃书去了,魏书虫也不是白叫的。”蔚从谏微哂一声,不知为何转眼看去临霜。
微光下临霜的脸上、眼中总算漾出丝丝笑意,他只觉心上仿佛被什么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半点酥麻半点酸涩。
他想他应该也是笑着的。
眼前的夜色,无声无息,无穷无尽,似乎再硬的心结也被溶于无形。
直到此刻,他才突然发觉,重逢后他们还不曾聊起过那段书院时光。那些共同的记忆在得知她要闭关修习后,突兀终止。
“你……那年伤得很重吗?修养了很久?”试探着,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有些故作自然,有些小心翼翼,却也是这段时日以来,卸下心防最为坦诚的一次。
临霜脸上明显地怔愣了半刻,回神望向他探寻而来的视线。她张了张嘴,笑眸轻轻掬起,荡漾一抹熟悉的亲近,“省之放心,我伤得不重,不碍事的。”
“那你为何……”想问她为何后来再未出现,可转念一想,不是她再未出现,而是他自己走了,走的时候连捎信的人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