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遇恶犬(第4页)
下人扫完正院的雪,打开偏院的门准备清理,一眼就看见院内趴着一个人,脸朝着院门的方向,一双眼半睁着,瞳孔里倒映出亮起来的天光。
那奴婢吓了一跳,跑去禀报桑绪,但无奈他家公子并未起,便唤来了福禄。福禄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让人端了碗粥来搁在廊下。
……
桑绪正在暖阁里用早膳,一碟水晶糕摆在面前,他只拿了一块在手里慢慢地撕着,听了福禄的回禀,眼皮都没抬。
“喝了?”
“回爷,没喝。就趴在那儿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起是假,他又不是什么贪睡的人,指意也是他下的。
桑绪把那块撕得七零八落的水晶糕扔回碟子里,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懒洋洋地站起来往偏院走。
他到的时候,那碗粥还搁在廊下的石阶上,已经凉透了,表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祁简辞蜷缩着,把身体受伤较轻的那面贴着地面,脊背弓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兽。
桑绪走过去,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粥为什么不喝?”
祁简辞慢慢地睁开眼,目光在半空中聚了一会儿才对上焦。他看着桑绪,嘴唇动了动,声若蚊蝇:“……没力气……够不着。”
桑绪低头看了一眼廊下那碗粥。距离此地不足五步。他收回目光落在祁简辞身上,眼底浮起一丝近乎玩味的东西。
“五步都爬不动,还敢说想活?”
祁简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桑绪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两指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那张脸受了一夜的冻,嘴唇已经泛了紫,颧骨上冻出了一片黑红,伤口边缘翻着乌色的肉。
桑绪凑近了些,几乎和他鼻尖对着鼻尖,仔细端详他那副惨状,像在审视一件破损到近乎报废的物件有没有修补的价值。
“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冷,嗓音里裹着的寒意,“你能给我什么?”
祁简辞被他掐着下巴,被迫仰着脸和他对视。嘶哑的声音从裂开的嘴唇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我一无所有……能……能给公子的……只有……有我……这一条命。”
桑绪嗤笑了一声:“本公子手里的命不少,想为我效忠的人不计其数,你算什么东西?”
“不……不只是……命。”祁简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今往后,公子要我生……我就生,要……我……死我就死,我就是……公子的狗。公子要……我做什么,我祁简辞……这一世……绝无二话。”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浑浊的眼底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那不是泪,大约是疼到极致后身体自然的反应。
桑绪松开了掐着他下巴的手指,从袖口处扯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慢慢地直起身来。他低头看着地上这具破烂不成人形的躯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廊上,一脚把那碗凉透了的粥踹翻了,瓷碗滚出去撞在廊柱上碎成几片,粥洒了一地。
“来人。”
桑绪朝院外喊了一声,“找大夫来,用最好的药,给我吊住他的命。”
福禄应声去了。
桑绪蹲回祁简辞面前,伸出手,手上缠着刚才那张手帕,用掌心拍了拍他的脸颊,不轻不重的,带着羞辱的意味。
“记住你方才说的话。你要是真能活下来,本公子就收了你这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