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遇恶犬(第1页)
扬州的雪已经下了三日,雪粒落在衣上,又化成水往骨子里渗。一辆马车停在官道边的枯柳下,马车修饰的格外华丽,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
这辆车已经停在这很久,车顶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车牖两边站着仆人,其中一个伸手将帘子撩起。
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他整个人裹在一件滚了银狐毛边的墨色大氅里,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
他撑着头,有些懒散的望向窗外,桃花眼半张不阖,感觉下一秒就要睡着。那眼神没什么温度,此刻正扫着前方雪地里趴着的那团东西。
两个下人缩在车旁,冻得牙齿打颤,肩上和头发上都落了雪,但谁也不敢催他走。他们太了解这位小少爷的脾气了,越催越不走,催急了鞭子就上脸。
雪地里那东西动了一下。
桑绪眯起眼,没动,就那么看着。
那团破布似的黑影又动了一下,艰难地从雪里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糊满血污的脸,五官几乎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还带着点活人的光,浑浊地朝他望来。
那只手从雪里伸出来,指节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朝他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够过来。嘴张开了,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气音,风一吹就散了,但桑绪听清了。
“……救……”
这坨东西在地上爬行的过于诡异,离得近的那个仆人先绷不住了,上前一步挡在车前,抬脚就要去踹那只手:“哪来的叫花子!脏了我们少爷的眼,赶紧滚!”
那只脚还没落下去,桑绪开口了。
“退下。”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福安的脚悬在半空硬是没敢再往下踩,讪讪地收了回去,退到一边。
桑绪从车里下来,福安见了赶紧去扶,那人见他下来,又往前爬了几步,桑绪嫌弃的皱了皱眉,抬手用手背在鼻子下捂了捂。
那人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那只手十分没有眼力见的又往前探了探,指尖堪堪碰到他的靴面,留下一道泥印子。
桑绪低头看着那道泥印,眉头拧得更深了,他最不喜的就是别人碰他东西,更何况是留下这么脏的一条印子。
他抬脚,踩上那只手,那坨黑色的人抽了一下,指骨蜷进雪地里,却没有抽开。
桑诸笑了,他从腰间抽出鞭子来,软鞭盘了银丝,末梢坠着一颗细小的银铃,抖开时叮的一声脆响。
他微微俯下身子,将鞭子对折挑住那人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
看了一眼,他嫌弃的表情就藏不住了,这人现在也太丑了,头发夹着杂草和雪粒粘在额头上,混着血和泥浆糊了一脸。
那人被迫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截弧度,喉结上下滚了滚,浑浊的眼珠努力聚焦,映出桑绪居高临下的面容。
桑绪就那样挑着他的下巴,歪着头端详了片刻,面上嫌弃的表情却没有藏住,还带着点疑惑,像是在思考自己究竟应不应该把这玩意儿带回去。
“有名字吗?叫什么。”
那人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地吐了几个字出来。“……祁……简辞……”
“公子……救我……我……我是被……仇家追杀,仇家……灭了我……满门……”
好老土的剧情。
桑绪收了鞭子,银铃叮的一声响,鞭梢从他下巴上滑落。他转过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车后跟着,跟得上,本世子便收了你。”
福安福禄面面相觑,福禄试探着问了一句:“爷,这人来历不明,万一……”
桑绪的脚步停了。
他没回头,但福禄明显看见他握着鞭子的手掂了掂。然后桑绪慢慢转过身来,那张白净的脸在雪光里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淡然,目光落在福禄脸上。
“我方才说的话,你没听清?”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配上他无所谓的表情,很难让人看出来他此刻有些生气,也没人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