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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在意他是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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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雾色总是落得格外沉,密密沉沉压在霍府青黑色的飞檐之上,将整座督军府邸锁进一片死寂寒凉里。

铅灰色的云层叠叠堆砌,遮得天光愈发昏暗,太阳被厚云层层吞没,连一点稀薄的暖意都不肯往下洒落。透过雕花格窗漏进来的光线淡得近乎虚无,落在书房光洁的青砖地面上,映出一室冷清肃穆。庭院里晚秋的风穿廊而过,卷着残桂零落的冷香,一遍遍拂过窗棂,吹得桌边角摊开的宣纸轻轻翻卷,沙沙的细碎声响,在寂静无人的府邸里被无限放大,衬得四下愈发空旷寂寥。

这座督军府占地广阔,屋宇连绵,回廊曲折交错,廊下悬挂的纱帘被冷风掀得来回飘荡。平日里府中仆从往来走动,脚步声、回话声、器物碰撞的轻响不绝于耳,可只要霍砚铮奔赴军营,偌大的宅院便像被抽走了生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静。下人们都恪守着不成文的规矩,轻易不会靠近这一间书房,人人都知晓,这里住着一位被督军格外放在心上,却又终日郁郁寡欢的人。

自被霍砚铮强势带回这里,苏清逾的日子便只剩无尽的禁锢与煎熬。

这座极尽奢华的督军大院,是旁人艳羡的权贵居所,于他而言,却是一处逃不出去的方寸囚地。高高的青灰围墙隔绝了市井烟火,厚重的黑漆铁门终日落锁,府中仆役皆被反复叮嘱,不敢与他多说一言一语,半分人情暖意皆无。他被圈禁在这片华丽的方寸之地,步履受限、言行受制,出入皆有人暗中看顾,日夜被困在霍砚铮无处不在的掌控与偏执目光里,连呼吸都带着被禁锢的窒息感。

他试过适应,试过不去妄想外面的世界,可心底那一点对自由的渴念,从来没有真正熄灭过。越是被牢牢困住,那些往日自由自在的记忆,便越是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折磨着他的心神。

偌大一座霍府,人来人往、仆从成群,可从早到晚,能陪着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惶恐。

白日里霍砚铮奔赴军营处理繁杂军务,偌大书房便只剩苏清逾一人枯坐。靠墙立着一排排古朴檀木书橱,层层叠叠摆满泛黄线装古籍,墨香醇厚,书卷雅致,本该是静心品读的绝佳去处,可他从来无心翻阅。

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粗糙的纹路,眼底却是一片荒芜茫然。

他的心从来静不下来。

心底时时刻刻悬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日夜不得安稳。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卑微又被动的处境——寄人篱下,身不由己,性命荣辱、来去自由,尽数攥在霍砚铮一人掌心。

那个男人的情意从来不是温柔庇护,而是疯狂、偏执、带着掠夺性的禁锢。是一张细密坚韧的网,从他踏入霍府的那一刻起,便死死将他缠绕包裹,越挣扎,束缚越紧,勒得他血肉俱疲,连心跳都带着压抑的疼。

乱世浮沉,众生飘摇,战火在远方绵延不断,世道动荡不安,他无依无靠,无路可逃,只能被动承受着霍砚铮这份扭曲沉重、令人窒息的情意。很多个静坐独处的时刻,他会暗自揣测,自己往后的日子,是不是就要永远耗在这四面高墙之内。

窗外远远传来街巷深处零星的声响,人力黄包车的铜铃叮咚轻响,小贩悠长的叫卖声隐约浮沉,那是属于俗世人间的鲜活烟火。可这一切,都被高高的青砖围墙彻底隔绝在外,于他而言,是触不可及、遥若星河的另一个世界。

苏清逾长长垂眸,轻轻合上手中古籍,绵长的叹息无声咽入喉间,满腹酸涩无人可诉。他将书本缓缓放回书橱,指尖划过书脊,动作轻缓,仿佛生怕打碎这满室虚假的安宁。

死寂再度笼罩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而清晰的叩响,笃、笃、笃,节奏平缓,却在极致静谧的院落里,突兀得让人心脏骤然一缩。

苏清逾浑身微僵,脊背瞬间绷直,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警惕与不安。

这个时辰,霍砚铮尚在军营未归,府中下人尽数在后院打理杂务,从无人敢贸然前来书房打扰。是谁,敢在督军不在之时,登门造访这座戒备森严的霍府?

脑海里飞快闪过几种可能,是府里的仆役?还是霍砚铮手下前来传信的兵士?每一个猜想,都让他神经绷得更紧。他迟疑良久,指尖微微收紧,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起身时月白长衫的下摆轻轻扫过冰凉青砖,脚步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戒备,一步步走向院门。

沉重的实木木门年久质沉,他抬手缓缓推开,老旧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沉闷滞涩的“吱呀”,打破了满院寂静。

门外立着的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沾染着路途奔波的薄尘,鬓角被微凉的雾气打湿,眉眼温润青涩,是他年少朝夕相伴、阔别许久的发小——何谦恩。

时隔多日骤然相见,何谦恩眼底瞬间亮起真切的光亮,藏不住久别重逢的欣喜。可视线扫过霍府森严气派的朱红大门、高耸院墙,眼底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挥之不去的担忧与心疼。

“谦恩……”苏清逾低声轻唤,声音极轻,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慌乱。

他下意识抬眼左右张望,警惕地扫视街巷四周,目光飞快掠过墙角、巷口,生怕被霍府潜藏的暗卫、过路的眼线撞见。心底是久违的暖意,也是滔天的惶恐。

被困霍府的这些日子,他彻底断绝了与过往所有亲友的联系,日日孤身一人承受禁锢与煎熬。骤然见到年少唯一的挚友,尘封许久的心底,终于漫开一丝微弱的暖意。可这份暖意转瞬就被滔天恐惧覆盖——这里是霍砚铮的地界,分毫差错,便是万丈风波。

何谦恩压低声音,往前微倾身子,语气满是真切挂念:“城里都在传你入了霍督军府邸,我日日放心不下,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话音落,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抱出一方层层包裹的牛皮纸包,纸角被他指尖捏得微微发皱,内里隐约透出清甜醇厚的花生香气。

“还记得城南那家老字号糕点铺吗?从前我们赶庙会,你最爱的花生酥。我一早特意绕路去买的,趁热给你带来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旧事,瞬间撞碎了苏清逾紧绷多日的心防。

年少无忧的岁月骤然翻涌心头,彼时乱世未乱,街巷烟火繁盛,他们年少无拘,三两文钱便能买到一块香甜软糯的花生酥,足以欢愉整日。那些轻松明媚、无拘无束的时光,是他如今灰暗生活里,唯一珍贵的念想。

可他只能用力攥紧指尖,长长的眼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动容与酸涩,语气带着克制至极的退让:“我不能收,谦恩。”

“霍砚铮的人无处不在,一旦被发现,你会惹上大麻烦的,快拿回去,别为了我冒险。”

他太清楚霍砚铮的性子,偏执、多疑、占有欲滔天,容不得他心里半分过往,容不得旁人半分靠近。若是被他知晓何谦恩私自登门赠物,以那人狠戾偏执的手段,绝不会轻易放过何谦恩。他早已身不由己,绝不能连累唯一的挚友。

何谦恩却执意将纸包往前递了递,眼底满是执拗与心疼:“没人看见的,我悄悄来的,你偷偷收下就好。清逾,我知道你在这里受委屈了,这点小东西,是我一点心意。”

少年赤诚纯粹的挂念滚烫而真挚,狠狠撞在苏清逾心口。

长久的孤寂压抑,长久的孤身煎熬,在这一刻被一点点软化。百般拉扯、万般纠结之后,他终究抵不过挚友的真心,抬手轻轻接过那方牛皮纸包。纸包尚有一丝余温,沉甸甸的,装的从来不止几块花生酥,是乱世之中,旁人唯一赠予他的温柔与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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