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一角(第2页)
同一个声音。同一句话。反复。循环。在万年的时光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沈知白的眼眶热了。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在向谁道歉。不知道"修好"的是什么。但他感受到了那句话里的情绪——不是赎罪。赎罪是带着痛的。这个声音里的痛已经过了。到了"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在道歉"的地方。
万年了。这个残影在这里跪了万年。说了一万年的"对不起"。不是因为有人要求他。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做到。
沈知白想再靠近一些——
灵纹在眉心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强光——银白色的光芒从眉心倾泻而出,照亮了整个穹顶洞穴。他的灵觉毫无保留地扑向那个残影——
——然后他被弹开了。
不是排斥力。是——满了。他的灵觉满了。像一杯水被灌进了一条河的水量。杯子碎了。
剧痛从眉心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灵纹处贯穿了整个头颅。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然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的东西。
不是石壁。比石壁暖。
顾长渊的灵力帘幕在他倒下的瞬间收了拢——不是硬接,是卸力。像一张网在他身后张开,将他下坠的力道一层一层地化解。
顾长渊的右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精准——不重,但足够让他停下来。
沈知白大口喘息。汗从额头、鬓角、下颌线上滚下来。眉心的灵纹还在亮——但光已经乱了,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快要烧断灯芯的油灯。
——
顾长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沈知白。"
不是"沈弟子"。不是正式的称呼。是连名带姓地叫了一遍。声调比平时低了半分。
沈知白睁开眼。顾长渊半跪在他身后,右手扣着他的肩膀,左手悬在他眉心上方半寸的位置。灵力从那只左手中缓缓输入——极轻的、极温润的灵力。不是治疗。是安抚。像是在对一条受惊的溪流说"没事了"。
灵纹慢慢安静下来。
"……我没事。"声音哑了。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
顾长渊没有松手。
"你听到了什么。"
不是问句的语气。是陈述。
沈知白坐起来。后背离开顾长渊的胸前时,有一瞬间——极短的、不到一息的——空虚感。那片月白色衣料上的凉意在他背上留下了一块冰凉的印记。
"我听到了一句话。"他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抖。
"有人在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
"反复在说。对不起……我没能修好……。说了一万遍。也许更多。"
他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在向谁道歉。不知道修好的是什么。但是——他很累。他累了很久了。"
——
洞穴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能听到裂缝中那股古老力量缓慢流动的声音——像一条被冰封了大半的河,只剩下最深处的一丝水还在坚持着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