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痕(第3页)
灵契断了。
纸面上的灵契印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起来,在空气中消散了。
"玄微"两个字还在。但已经没有灵契的光了。只是两个字。只是墨迹。
顾长渊伸手。
灵力涌出。
"玄微"两个字从纸面上消失了。
他抹去了师父的名字。
——
二十四岁。师妹嫁人。
消息是陈安告诉他的。他正在擦剑。"嗯。"就一个字。
但那天傍晚,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日落。灵契簿就在手边。他不用翻开就知道——"苏婉"两个字在第三页。灵契印记很淡。不是不想深。是他已经不太会打开心了。
师妹大概从来都不知道他曾与她有过灵契。那条灵契在她决定嫁人的那天就自然消散了。不是断裂——是消散。像一缕烟被风吹散了。没有痛。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他翻到第三页,看了很久。没有抹去。不是不想——是他觉得没有资格抹去一个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后来某一年,"苏婉"两个字在时间的侵蚀下自己褪了色。像一个人走了太久,连脚印都被风沙磨平了。
——
后来的后来,灵契簿上的名字越来越少了。
他不再一一回忆每一次失去。
他只记得——每失去一次,他就更安静一点。每抹去一个名字,他就更冷一点。
不是刻意的。
是——保护机制。像一个人被火烫了太多次之后,皮肤会自动变厚。心也是一样。被割了太多次之后,它会自动长出茧来。
到二十六岁。茧已经厚到——他自己的感受都透不出来了。
——
顾长渊收回思绪。
晨风还在吹。松针的清苦气味已经散了。
他站在石桥中段。脚下的石面被晨光照得发白。远处的万灵殿在日光中庄严地矗立着。石碑上"与万物同灵"四个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那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部的旧疤,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粉色。那是少年时练剑留下的——全身上下唯一没有用灵力修复过的痕迹。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松开。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精准。间距一致。
背影笔直如刀。
只是——
走过石桥最后一段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半拍而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极轻地——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