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痕(第2页)
第四天,他站起来。把眼泪擦干。把灵契簿翻到写着"青雀"的那一页。
手指在"青雀"两个字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他没有抹去。
那是灵契簿上最后一个他没有亲手抹去的名字。
——
二十岁。
云辞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苍梧宗很少下这样大的雪——鹅毛大的雪片铺天盖地,把整座苍梧峰覆成了一片白。
云辞站在宗门大门外。青色袍子,袖口磨出毛边,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头发没有束冠——他从来不戴冠,说"碍事"。
顾长渊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
"你不告诉我原因?"
他的声音和现在一样冷。但那时候的冷不一样——冰层下面的水还在沸腾,只是冰层太厚,热气透不出来。
"我不能说。"云辞的声音被雪压得很低,"因为说了,你会做傻事。"
雪越下越大。两人肩头都积了雪。
"灵契呢?"
他们之间有灵契。从少年时建立的——比他和青雀的更深。云辞是他最好的朋友。一起在后山练剑,一起在溪边烤鱼,一起在冬夜里围着火炉笑。
"你抹吧。"云辞说。语气很平。"你抹了,我就不惦记了。"
顾长渊伸出手。灵契簿翻开——翻到写着"云辞"的那一页。
他的手没有抖。但在灵契簿上方——停了三息。
三息之后,灵力落下。"云辞"两个字消失了。干净利落。像从来没有写过。
云辞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是顾长渊在之后的六年里反复梦到的画面。不是开心的笑。是"终于放下了"的笑。
"顾长渊,"云辞转身走了。雪没过脚踝。走了几步他回头说——
"你会比我活得久。活得比我好。别回头。"
青色袍子在白雪中越来越小。像一枚正在沉没的叶子。
灵契断了。顾长渊站在山门口。手垂在身侧。
没有抖。
——
二十二岁。
师父是在一次灵脉暴走中战死的。
顾长渊赶到的时候,灵脉已经平静了。暴走被镇压了。代价是——师父的灵契在暴走的中心碎裂了。
他跪在师父身边。
师父的手还保持着最后施法的姿势——掌心朝下,灵力输出。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灵契簿自动翻开。翻到写着师父名字的那一页——"玄微"。
他看着那两个字。
纸面上的墨迹还带着师父的灵力余温。灵契印记——那条连接着他和师父的纽带——在簿面上微微发光。光在闪烁。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