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缄(第2页)
日光正好。万灵殿的屋脊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灵桥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一切都像一幅画——画得太美了,美到让人忘记画下面埋着的是什么。
他从衣袋里取出那方手帕。
手帕是在废墟那晚之后他重新洗过的。溪水清冽,把泥土和灰尘都冲走了。月白色的细棉布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边角那道银线绣的云纹在光中微微闪烁。
他把手帕摊在膝上,用手指把褶皱一点一点地抚平。
然后他看到了。
手帕的右下角——银线云纹的旁边——有一个极小的字。
不是云纹的一部分。是绣上去的。用的是和银线云纹同色的丝线,细到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今天日光正好、角度恰好照到了那个位置,他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
一个字。
"渊"。
沈知白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指腹悬在布面上方,没有碰上去。像是怕一碰,那个字就会消失。
渊。
顾长渊的渊。
他把手帕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又翻回来。正面,右下角,"渊"。针脚极细,绣工极巧,不是刻意要让人看到的——更像是随手绣上去的,绣完了就忘了。
或者是——不想让人看到,但又不舍得洗掉。
沈知白把目光从手帕上移开,看向窗外。
日光照在窗台上,暖意融融。远处主峰的轮廓在日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有白鹤从峰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的手帕。
月白色的布面上,那个"渊"字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不显眼。不张扬。像是一个人说了一句极轻的话——轻到你要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才听得见。
沈知白的手指终于碰上了那个字。
指腹在丝线上轻轻拂过。触感微微凸起,比布面稍硬一些。绣线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帕叠好——先对折,再对折,最后折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
他没有把它放回原来的衣袋。
他解开外衣的系带,从最里层的中衣口袋里——贴着胸口的那个位置——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那是他入宗时父亲给他的一枚平安符,木头雕的,巴掌大小,磨了十几年已经光滑如玉。
他把平安符拿出来,放在窗台上。
然后把手帕折成的方块,放了进去。
布料贴上胸口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温暖,不是柔软。是一种"被记住了"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把他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