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第3页)
"走吧。"他说。
两人沿着废墟边缘往外走。脚下的泥土从滚烫变成温热,又从温热变成冰凉。走了一段路,顾长渊忽然开口。
"那种痛——一直都有?"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沈知白身上,而是看着前方的路。
"一直都有。"沈知白说,"可能弱一些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它一直在。就像旧伤疤。天阴的时候会疼。平时感觉不到,但你按上去,它是有的。"
顾长渊没有说话。
他的步伐没有变化。间距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
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右手——又蜷缩了一下。
这一次,沈知白看到了。
他没有问。
——
陈安和陆鸣在前方等他们。灵灯的冷白色光芒在夜色中摇晃。
"顾长老,东侧有一条裂缝,长约三百丈,暂无扩大迹象。南面有一条小溪断流了。"
"嗯。明日上报宗门。"顾长渊顿了一下,"沈知白感知的情况——灵脉被从内部撕裂——写进报告。"
陈安愣了一下。"是。"
"扎营。"顾长渊走向一处避风的岩壁。
——
那一夜,沈知白没有睡着。
他靠在岩壁上,灵契簿摊在膝上,没有写字。脚下的泥土已经凉透了。灵脉的痛从清晰的呻吟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叹息——距离在拉远,但那根线没有断。
他闭上眼。
黑暗中,他再次感受到了顾长渊转过身去的那个瞬间。那道从"墙"上裂开的缝。缝里透出来的那一丝极旧的、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是一个冷漠的人能有的东西。
他睁开眼,看向岩壁另一侧。
顾长渊坐在那里,双目微阖。看起来像是已经入了定。月白色的衣袍在灵灯的余光中泛着极淡的光。
沈知白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灵契簿合上,抱在胸前。
脚下的灵脉还在痛。但痛里面有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废墟上残留的余温。不是热,只是还没有完全冷掉。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