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契簿(第3页)
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翻开第一页——姓名,入宗日期,灵觉测试结果。灵觉强度:特等。灵契潜力:无。
他翻到空白的页面。
纸面很白。白到能看清晨光从窗户透进来时投在上面的细微纹路。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枕下摸出一支笔。
笔是普通的毛笔,笔尖已经有点秃了。他蘸了蘸墨,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会儿。
他该写什么?
按照灵契簿的格式,应该写下灵契对象的名称和建立灵契时的感受。比如"与山石之灵契,石性沉稳,灵识如古井无波"。比如"与溪流之灵契,水性灵动,灵识清澈欢愉"。
但他没有灵契。他没有与任何东西建立过灵契。
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墨汁在笔尖凝成一滴,欲坠未坠。
沈知白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下了四个字。
"它们会疼吗?"
笔迹有些歪。手不太稳。
他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在问考官,不是在问宗门。是在问——那些他能感受到却无法触碰的万物。当他试图建立灵契的时候,当那道壁障落下的时候,壁障另一边的它们——感受到了什么?
灵契断裂的时候会留下契痕。那灵契建立失败的时候呢?他的灵觉撞上了壁障,反弹回来——那一瞬间,壁障另一边的万物,是否也感受到了某种……震动?
他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过他答案。
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些灵识,那些山石的沉默、溪流的欢愉、草木的喜悦——它们是能感受到痛的。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它们。
修士们只关心灵契能不能建立、力量够不够强、修行进展快不快。万物在他们眼中是工具,是资源,是力量的一部分。没有人想过——万物也会疼。
沈知白合上灵契簿。
他把簿子放回腰间,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窗外传来考核结束的喧闹声。弟子们在庆祝通过考核,有人在笑,有人在互相拍肩膀。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榻上画出一方明亮的光斑。
沈知白坐在阴影里。
他没有绝望。绝望需要有期盼,需要曾经有过希望然后落空。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希望——从第一天被宣布"无法建立灵契"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到,想要替那些无法开口的万物问一个问题。
你们会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