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4页）

“太妃有心了。”慕筠寒开口，嗓音淡淡的，“不过王妃入府不久，身子尚未痊愈，不宜劳神。规矩礼仪，本王自有考量，不劳太妃费心，你们回去吧。”

宫人面面相觑，那位为首的年长嬷嬷迟疑道：“可太妃娘娘吩咐……”

“本王的话，不算吩咐？”慕筠寒语气没变，可尾音沉下来那半寸，整个空气都安静了。

年长嬷嬷面色一白，连忙躬身：“奴婢失言，奴婢告退。”

说完带着身后的宫人匆匆退出了院子，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她们走远了，阎苏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仰头看着慕筠寒：“王爷，太妃娘娘是不是觉得我给王府丢人了？”

“不是。”

“可我确实什么都不懂。”阎苏低下头，揪着自己沾了泥的袖口，“宫里那些规矩、礼数、怎么说话怎么站怎么行礼，我都不会。万一以后真要进宫赴宴，我连跪都跪不好，那你得多难堪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不想让你难堪。”

慕筠寒低头看着他，阎苏的鬓角还沾着一点泥土，手套上指甲盖里嵌着黑泥，袖口蹭得皱巴巴的，但那双杏眼望着自己的时候格外认真，里面盛着担忧和在意。

“你不需要学这些。”慕筠寒说，“入宫赴宴，我会在你身边。”

阎苏眨了眨眼：“可别人会说的……”

“谁敢当着本王的面说。”慕筠寒的语气平平的，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沉甸甸地压下来，让阎苏心口又酸又胀。

他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伸手悄悄拽住了慕筠寒的袖口，很小声的说：“那你可得一直在我旁边。”

“嗯。”

阎苏终于笑了，松开他的袖子，转身蹲回花圃边重新拎起那把银铲子。

他蹲在那里又挖了两下，忽然回头，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那你入宫赴宴的时候，也让我带上这把铲子呗？万一有人笑我，我拿铲子挖个坑把他埋了。”

慕筠寒看着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好，让墨舟给你备个袋子装着。”

阎苏自己先笑得蹲不住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日光暖暖的落在他后背上，慕筠寒站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的少年又喊了一声：“王爷！”

他驻足回头。

阎苏举着那把银铲子冲他晃了晃，脸上还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谢谢你！我今天特别高兴！”

慕筠寒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过身继续走了。

他负在身后的手，手指慢慢收拢，指腹蹭过袖口里那块圆溜溜的鹅卵石，坚硬光滑的触感贴着掌心。

慕筠寒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从袖口里取出那块沾着干泥印子的鹅卵石，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

歪歪扭扭的，毫不起眼，放在路边都没人会捡。

可他仔细擦了擦石面上的浮土，搁在了书案上用来压公文的那枚白玉镇纸旁边。

两样东西并排放着，一块温润贵重，一块粗糙不起眼。

慕筠寒看了一眼，觉得这书案摆了这么久，好像就是缺了这么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