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页)
阎苏站在门内侧,从门缝里望着台阶上那道背影,日光将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肩背挺直如松,每一句话落下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原本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胸口那团因为被骂有失体统而堵着的闷气,不知什么时候被吹散了。
等人散尽了,慕筠寒才转过身。他看见门缝里露出的一小片衣角,走过去推开门,阎苏就站在门后仰着脸看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掉眼泪。
“吓着了?”慕筠寒问。
阎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堵,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们都说我丢你的脸了。”
“别听他们说。”
“可那个当官的说了好多。”阎苏越说声音越低,“我是不是真的给你惹麻烦了?”
慕筠寒低头看着他,那双眼尾泛红的杏眼直直地望着自己,里面有自责、有忐忑,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他沉默了一瞬,伸手在阎苏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我说过了。”他收回手,“你是我的王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阎苏眨了眨眼,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酸胀劲儿终于找到了出口,从眼角淌下来,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被慕筠寒递过来的袖口拦住了。
慕筠寒衣袖蹭过他湿漉漉的睫毛,阎苏吸了吸鼻子,忽然很小声地问了一句:“那我明天还能吃糖人吗?”
慕筠寒低头看他,哭了还没半盏茶功夫,这双眼睛里已经重新亮起了光,“府里的厨子会做。”
“那他们做的有街上那老汉做的好吃吗?”
“明天让厨子做给你尝尝。”
阎苏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把那截被他抓皱了袖口的衣袖松开,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他跑到门槛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慕筠寒还站在门口,衣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阎苏想起方才那些话,耳朵又开始烫了,他把脑袋缩回屋里,砰地把门关上了。
廊下慕筠寒站在门外,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负在身后的手指慢慢舒展开来。
方才阎苏哭了的时候,他其实没有完全想好该怎么哄。
他这辈子没哄过这样一个会蹲在花圃边找蚯蚓、会为了一只糖人开心半天的少年。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那天夜里,阎苏失眠了。
翻墙被抓回来之后,他以为自己会被狠狠罚一顿,毕竟在丞相府那些残存的模糊印象里,犯了错的公子是要被关祠堂的,更别提他还是靖王的王妃。
当着满大街百姓的面被抱回来,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可慕筠寒不仅没罚他,还赶走了那个骂他的官,当着全府下人的面说了那么一通话。
那些话在阎苏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越转越清醒。
绿珠和小无早早被打发去歇息了,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月光从窗棂照进来,阎苏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他蹬成了一团,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睡不睡不着,他披了件外袍,穿着鞋推开门,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里的靖王府跟白天很不一样,灯笼都熄了,只留了几盏引路的角灯。
阎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院子里那棵树的影子发呆。
正发着呆,院子那头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阎苏抬头,看见一道身影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月光落在那人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形衬得越发挺拔。
慕筠寒显然也没睡,常服换了一身更薄的墨色寝衣,外面随意搭了件外袍,头发没有束,散散地披在肩上。
他看见阎苏坐在台阶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了,两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睡不着?”慕筠寒问。
阎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他:“你不也没睡。”
慕筠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脸看着庭院里的月色。
他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很清晰,浓眉、高挺的鼻梁、还有嘴唇,每一根线条都透着属于成年男人的利落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