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3页）

但今日不同。

辰时刚过，青杏给他梳好了头，换了件直裰，又往他腰上系了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阎苏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清清爽爽的打扮，正要开口问今日为何穿得比前两日齐整些，外头便响起了管事嬷嬷的声音。

“王妃可起了？老奴奉王爷之命，来给王妃讲讲府里的规矩。”

阎苏眨了眨眼，扭头看向青杏。

青杏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公子莫慌，就是走个过场，府里每处院子都有自己的规矩章程，新来的都要学一遍的。王爷特意吩咐过，让嬷嬷捡紧要的说说就行了，不必把那些繁文缛节全搬出来。”

没过多久，一个老嬷嬷端端正正地进了屋，身后还跟着两个提食盒的小丫鬟。

老嬷嬷姓钱，面上带着三分笑七分恭谨，先给阎苏行了个礼：“老奴给王妃请安，王妃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阎苏拘谨地坐在榻上，手老老实实搭在膝盖上。

钱嬷嬷笑着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到桌上，四碟小菜、一盅鸡汤、两样点心，还有一小碗熬得浓稠的碧粳粥。

她净了手，将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在阎苏面前：“王妃先用早膳，老奴一边伺候，一边跟王妃讲讲府里的规矩。”

阎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桂花糕松软清甜，他正吃得专心，钱嬷嬷开了口：“府里晨起用膳，正院这边没什么硬性规矩，王爷政务繁忙，早膳大都在书房里用，公子的膳可以单独传。只是有一条，若王爷在府里歇了，次日早膳便要与王爷一道用。”

阎苏咬桂花糕的动作一顿：“一道用？坐在一张桌上？”

钱嬷嬷笑着点头：“正是，您是王妃，与王爷同席是应当的。”

阎苏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他低头喝了一口鸡汤，假装自己没有多想同席的画面。

钱嬷嬷见他没什么抵触，便接着往下说：“用膳时也有些小讲究，筷子不能戳进饭里，不能越过别人的筷子去夹菜，不能绕着碗边转圈……”

她一条一条地讲，阎苏一条一条地听，听着听着筷子就慢了下来，这些规矩倒也不难，可他心里发愁，自己是个完全不懂这些的人，万一哪天在王爷面前出了丑，会不会被嫌弃？

钱嬷嬷看穿了他的心思，慈和地补了一句：“王妃放心，王爷特意吩咐过，王妃身子还没养好，规矩慢慢学就行，不必着急。老奴今日也只捡着日常用得上的说几件，旁的等王妃精神好些了再慢慢讲。”

阎苏松了口气，夹了一块笋丝慢慢嚼着。

早膳用完，钱嬷嬷又领着他认了几处地方。

正院的厅堂是待客用的，平日无事不必去，东侧的小暖阁里藏书不少，他若觉着无聊可以去翻翻，后院的月洞门通着水榭，那处倒没什么忌讳，他爱去便去。

最后她特意指了指西厢房隔壁一间锁着的小门，正色道：“那里头是王爷的书房重地，若无王爷亲自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入。”

阎苏点了点头，老老实实记下了，他在丞相府里也听过“书房重地”的说法，大约是大人物的私密场所，不能乱闯的。

钱嬷嬷走后，阎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日头升得高了，青砖地上晒得微微发烫，他看了看西厢那间锁着的小门，又看了看通往水榭的月洞门，犹豫了片刻，还是往水榭那边走去。

那几尾锦鲤他还惦记着。

池塘边的水榭里没人，阎苏在栏杆边趴下来朝水里张望，果然看见那几条红白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

他瞧了一会儿，觉得光看不过瘾，便在水榭角落的架子上翻到了那只装鱼食的小陶罐，里头还剩了大半罐。

他捏了一小撮撒下去，水面顿时炸开了花，七八条锦鲤齐刷刷涌过来，红的白的金黄的挤作一团，鱼嘴一张一合争着抢食。

阎苏看着看着就笑了，又从陶罐里捏了一小撮撒出去，这次有两条更大的红鲤从水底蹿上来，溅起的水花险些蹦到他袖口上。

他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凑上去看，来来回回喂了小半罐才罢手。

他在水榭里待了一个多时辰，看够了鱼才慢悠悠往回走，刚绕过月洞门，便听见正院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他放轻了脚步凑过去，见廊下站着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杂役，手里抬着一只大木箱，正跟青杏说着什么。

“王爷书房里的旧书要搬到西暖阁去，这几箱都是往东厢库房送的。”灰衣杂役低声解释着。

青杏点点头，让开了门口的路，阎苏远远看着那两只大木箱被搬进了东厢，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