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4页)
车门帘撩起的那一刻,慕筠寒起身,再次将阎苏从锦垫上打横抱起,动作比上马车时轻稳,像抱一件极珍贵的瓷器。阎苏这次没有再僵成石头。
虽然还是紧张,但至少那两只攥着衣料的手指松开了一只,无意识地搭在了慕筠寒肩头。
他听见外头墨舟沉声喊了一句“王妃到”,紧接着便是满院齐刷刷跪倒的动静,膝盖落地的闷响汇成一片,寂静而肃穆。
盖头底下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慕筠寒抱着他一步步往里走。
脚下踩过门槛,跨过火盆,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路都是平整的青砖地和若有若无的焚香味。
那抱着他的手臂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摇晃。
最后他被轻轻放下来,脚踏上铺着厚厚的锦垫,脚落地时有片刻的虚浮。
他听见喜娘高声唱喏:“新人就位,一拜天地──”
绿珠不知何时已经跟到了他身边,轻轻扶着阎苏的手,引着他转身、弯腰、拜下去。
他后脑的伤口隐隐作痛,俯身时眼前晃过一阵晕眩,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第一拜下去,膝下的锦垫柔软厚实,可他的膝盖还是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二拜高堂──”
他顺着绿珠的力道转向另一个方向,又弯腰拜下去。
余光里隐约看见堂上坐着两位长辈,但他不认识,也没有精力去辨认。
他只感觉到身旁那个人离他很近,近得玄色的袖口几乎要蹭上他的红袖,两道影子在大红烛光下交叠在一处,融成一整片浓酽的暖色。
“夫妻对拜──”
阎苏转过来,面对着慕筠寒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
慕筠寒也弯下腰来,两道身影同时俯下去,头顶和头顶之间的距离几乎要碰在一起,大红盖头和赤金冠冕之间只隔了一拳宽的缝隙。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尖亮的嗓音划破了满堂的肃静,紧接着便是下人们齐声的道贺和喜烛燃烧时的哔剥轻响。
阎苏被绿珠搀着往内院走去,他听见身后那些恭贺声一层一层涌上来,却都没能盖过自己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心。
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几重院落,最后他进了一间格外宽敞的卧房。
红烛高烧,床帐是簇新的赤金缠枝莲纹,锦被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床头摆着两只合卺酒杯,杯身用金线描着并蒂莲。
绿珠扶他在床沿坐下,轻声说:“公子先歇一歇,王爷在前头应酬宾客,要晚些才回来。”
阎苏点了点头,盖头还覆在头上,他不敢自己掀,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
红烛的光透过锦缎映在他视野里,将满目所见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
他垂着眼睛,盯着自己膝盖上那一片金线绣的鸳鸯纹,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不敢想。
他缩了缩肩膀,把泛红的耳朵往盖头底下藏了藏。
满室喜烛静静燃着,等那个人回来。
阎苏没有等到慕筠寒回来,经不住困意,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