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2页)
议论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直到辰时三刻,长街尽头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整齐有力的蹄声像鼓点一样敲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近。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往两边退让,方才还交头接耳的闲汉们齐齐闭了嘴,伸长脖子朝街口望去。
一辆玄色华盖马车缓缓驶入,四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并辔而行,马头上簪着红绸扎成的花球,车身宽大沉厚,镶着靖王府的银纹徽记,车帘是沉沉的黑锦,上面用暗金线绣着蟠龙纹。
马车后头跟着一队玄甲骑兵,个个持戟挺胸,面覆铁甲,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百姓们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好几大步,方才还满满当当的街面硬生生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来。
马车在丞相府正门前停稳,车夫勒住缰绳,四匹骏马齐齐顿步,连个响鼻都没打。
所有人都在等着车门打开,等着管家或者侍卫下来通传,可车门推开后,踩着脚踏走下来的那个人。
一身玄红交织的婚袍,金玉带束腰,长发以赤金冠高高束起,身姿如出鞘的刀。
那张脸俊美得过分,偏偏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温度,目光扫过丞相府门楣上挂满的红绸时,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慕筠寒亲自来了。
街面上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方才信誓旦旦说靖王最多派个管家来的包子铺老板张着嘴,手里的包子掉了都没察觉。
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忘了吆喝,直愣愣盯着那道玄红的身影,好半天才磕磕巴巴挤出一句:“还、还真是靖王亲自来了啊。”
丞相府的管事站在门内,看清来人后腿肚子一哆嗦,差点没扶住门框。
他原以为靖王最多派个属官来迎亲,顶天了遣王府长史出面,谁料到这位爷自己披着婚袍踏进了相府的门槛。
一个小厮从门房一路飞向内院:“靖王亲自来了!靖王亲自来接了!”
阎正清正在前厅候着,手里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听闻此讯,他身形明显僵了一瞬,茶杯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快步迎出来,刚转过回廊便看见慕筠寒已经立在正堂阶下。
“王爷亲临相府,臣有失远迎。”阎正清拱手行礼,
慕筠寒微微颔首,嗓音平淡:“丞相不必多礼。本王来接王妃。”
只是一句来接王妃,他今日来的目的就写在脸上,接人,回府,拜堂,干净利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让阎正清心里那股不安翻涌得更厉害了,他看不透这位靖王的心思,如果不在意,何必亲自来?如果在乎,可这张脸上又看不出一点关切。
他让开半步,引慕筠寒入内堂稍候,自己快步往后院暖阳阁去催。
暖阳阁里,阎苏已经被人扶到了门口,头顶盖着红盖头,视线只限于脚前方寸之地,两只手被绿珠和嬷嬷一左一右托着。
他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王爷王爷的称呼声从四处传来,心脏咚咚咚擂得胸口发疼,后脑的伤口也跟着一跳一跳地抽。
忽然间,周遭的嘈杂声像被一盆冷水泼过,倏地安静下来。
阎苏感觉到面前多了一道影子,那人的身形很高,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光,将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沉沉的暗影里。
一股极淡的冷杉木香气随风漫过来,清冽而沉郁,与满屋子甜腻的喜烛香不同。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攥着绿珠的那只手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低沉、平稳的声音:“阎苏。”
他在叫他的名字,嗓音不轻不重,既便没有新婚的喜气,可偏偏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滚出来的时候,阎苏感觉自己的后背窜过一阵细密的麻意。
他张了张嘴,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只挤出一个细如蚊蚋的“嗯”。
下一瞬,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了,一双有力的手臂从他膝弯和后背穿过,稳稳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婚袍的衣料隔着衣衫传来对方的体温,硬朗的胸膛带着微微暖意,环着他后背的那只手甚至在合拢时先轻轻避开了他后脑裹着纱布的伤处。
阎苏浑身僵得像块石头,手指下意识揪住对方前襟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