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3页)
不是谢颂。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眼角有一道疤,嘴唇很薄,笑的时候满眼都是残忍。
和谢颂的脸,完全不一样。
宋宁雪的手猛地松开那截断枝,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后跟踩进溪水里,溅起冰凉的水花。他盯着谢颂胸口那截断枝,血还在往外涌,顺着衣料淌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谢颂……"他叫了一声,声音变了。完全变了。"谢颂你——"
记忆像决堤的水轰然灌进来。溪边,他抢到剑的那天晚上,谢颂撕了自己的衣裳给他缠右臂的刀伤,一边缠一边骂他:"你傻不傻,一只手也要抢。你死了这剑就是废铁。"
酒楼里,他被人围堵,苍山剑脱手插进梁柱,谢颂从房顶上跳下来,拽着他从窗户翻出去,跑进巷子里蹲下来喘气,然后拍拍他后脑勺说"先去吃碗面"。
面摊上,一碗被推过来的热面,多了一勺葱花。
溪水里,一只攥着他手腕的手,攥了一路都没松。
还有昨天晚上,他们缩在破庙里过夜,谢颂把外衣脱了裹在他身上,自己靠着柱子打盹。宋宁雪半夜醒了一次,发现谢颂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像是在梦里也怕他跑了。
"谢颂——"宋宁雪扑过去,膝盖跪进泥里,伸手去捂他胸口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溢出来,他的手掌按在上面,抖得几乎压不住。"你为什么不躲——"
谢颂的眼皮抬了一下,看着他。
宋宁雪的脸上全是泪,比刚才更多,但和刚才的完全不一样。刚才那是恨里带出来的泪,现在这个是碎的、慌的、怕的。他整个人都在抖,手按在谢颂伤口上,另一只手去捧谢颂的脸,拇指擦他嘴角的血,越擦越多。
"我想起来了,"他凑得很近,额头抵着谢颂的额头,声音抖得不成句子,"谢颂,我都想起来了。不是你,不是你干的我记错了——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不躲开——"
他低下头去看谢颂胸口的伤,断枝还插在那里,血还在往外涌,把他的手掌染得通红。他不敢拔,他不知道拔了会不会流得更快。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来,最后只能攥住谢颂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别死,"他说,声音碎得拼不起来了,"谢颂你别死。你还没吃面,你还说我傻——你骂我啊,你骂我打不过还不跑,你起来骂我——"
谢颂的眼睫颤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他睁开眼,瞳孔有些散了,但还是看着宋宁雪的脸。他看了很久,像在认人,又像只是想在最后看一眼。
然后他的嘴唇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和以前笑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
"……想起来了?"
宋宁雪拼命点头,眼泪砸在谢颂的脸上:"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你别说话,你别动,我带你去找大夫——"
他要把谢颂抱起来,但谢颂轻轻攥了一下他的手指。很轻的力道,几乎感觉不到。
"别动……"谢颂说,"动了……流得更快。"
宋宁雪僵住了。他跪在溪边的泥地里,把谢颂的上半身搂在怀里,一只手还堵在他胸口,血从指缝间一直往外渗,热乎乎的,带着谢颂的体温。
谢颂看着他,目光软软的,和他刚才笑着说"你动手吧"的时候一模一样。
"……想起来了就好。"谢颂说。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攥着宋宁雪手指的那只手,松开了,垂落在溪边的野花丛里。
宋宁雪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安静的脸。风从山谷里吹过来,满山的白花都在摇。溪水哗哗地淌,把他的哭声盖进去,又吐出来,散在风里。
“ 你不能死,你的命是我的,你不能死,如果你死的话,我也不活了!”可是他这些话再也没有任何用他唤不醒他了
倘若说前世他是对他恨的,那现在他是爱的,这个人在最后关头都没有杀了他,甚至用自己的性命唤醒了自己的记忆。
风慢慢的吹过,他想起了,他想起了很多的记忆